142. 博弈
苗稚围着田子辰转了一圈，才走回榻上坐下。她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田子辰。这人虽然穿着宽松的太监服，遮掩了不少，但就她见过的两次来说，身材是真的很不错。顺妃吃得真好。
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这些不明所以的情绪，田子辰判断对面的人八成是在溜号：“娘娘？”
苗稚忙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呢。”
除夕夜那天，襄王在测试淑妃是不是还听命于自己，而皇帝想看看淑妃是否真的会对自己下手。
从淑妃的角度，襄王的计划看似周密，但其实稍微想一想都知道很难成功。当天的守卫人数众多，在苗稚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藏了暗卫。
至于为什么皇帝还是受了伤，其实是杨遣故意的。
从发现了中秋泄密的人是淑妃以后，杨遣非常痛苦。他自认没有一点亏待淑妃，吃的用的都快有皇后的规制了，宠爱也是独一份的，更不许宫里的人提及她亡国公主的身份，就是怕她伤心。
他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她。当年攻打她的国家，命令是他父王下的，领兵打仗的是襄王，杨遣万万想不到，她会帮着襄王背叛自己。
他痛定思痛，决定再给她一个机会。
在探听到襄王谋划了除夕夜宴刺杀之后，杨遣便开始做筹备。
田子辰劝过几次，让他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对这国家天下来说是独一无二的重要，万不可因为测试人心这种小事伤了分毫。
然而杨遣完全听不进去，一意孤行。
可能身居高位的人都会有莫名的自信，尤其是古代封建社会，他们会认为自己是顺应天命才成为皇帝，既然已经成为天子，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丧命。
从另一个角度看，杨遣是真的非常在意袁瑜安，在意到竟然肯拿自己的命来试探她。
苗稚还是感觉难以置信：“皇上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出事？”如果杨遣真的是那种会在美人和江山之间选择美人的君王，那这个代国怕是也长久不了了。苗稚不记得自己有写过这种人设的男主。至少他肯定也是两边都要的。
“除了侍卫和暗卫的布防，他还穿了软猬甲，所有的食物和酒水他全都没碰过。”
苗稚：“！”怪不得她当时觉得那箭射中的位置有点怪，没有瞄着任何致命部位，只是扎到了杨遣的肩膀上。
结果证明你认为自己做得再到位，最后事态的发展仍是可能出乎你的意料的。杨遣一定没想到，自己还是被箭射中了。
亏得田子辰帮他挡住了有毒的第一箭，不然毒发昏迷的可就是他了。要是襄王有除夕夜就逼宫的计划，面对一个昏迷的皇帝，其他人能组织起有力的还击吗？
苗稚想不出来。
她来到这里时日尚短，又都在后宫走动，对政局了解不多。说是不多都是往多了说的，她在冷宫的那些日子，别说政局，连后宫里有多少妃嫔她都不清楚。谁让韩枝若对那些混不在意呢。
杨遣现在性命无虞，伤势不重，万一还有下一次，这江山怕是真要落入襄王手里了。苗稚觉得这次的双方的博弈，其实是襄王更胜一筹。只不过他没有想在这一次就把杨遣逼入死局，才让代国得以维持住现在的局面。
她和袁瑜安说要帮助杨遣，是按照原书结局一定要的，这条路似乎是不太好走啊！
先不考虑朝廷里面是皇帝党人数多还是襄王党人数多，苗稚想先问问田子辰：“你为什么会帮助襄王？”
一个十六岁就进入东宫陪着杨遣从太子做到皇帝的大太监，襄王有什么魅力让他上了自己的船？
“因为一个秘密。”
苗稚听得头大：又是秘密，这深宫里秘密可真多啊！批发卖钱都能发家致富了吧？
“我能知道吗？”苗稚没抱什么希望地问。
没想到田子辰这次还挺大方，直接就说了。
严格来说，田子辰并不是全部倒向襄王的。他和杨遣有些情谊，虽然上下等级相差悬殊，杨遣对他还算不错，不然他也不会除夕夜冒死替他挡箭。
当然他当箭这事儿不光是为了救杨遣，这点晚点再提。
杨遣还是太子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就是先皇在位之时，有一天襄王找到了田子辰，说他手上有高祖皇帝，也就是杨遣的爷爷，襄王的父亲非正常死亡的证据。
襄王虽然没有说得很直白，但他话里的意思表明，他怀疑是自己的哥哥，也就是杨遣的父亲趁着他在外征战，谋害了高祖皇帝，就是为了夺取皇位。
他手段了得，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人发现，或者说，就算有人发现，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证，因为彼时他已经坐在了皇位上。
襄王知道他对自己的忌惮，所以潜藏心思，主动要求卸去权柄，只当一个闲散王爷，以保全自己。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放下过，一直在暗中调查。
站在田子辰的位置，他心知等杨遣将来继位，他便是大太监，已经是他此生所能谋求的顶点了。但他又没办法不接襄王抛来的橄榄枝。
万一有朝一日变了天，哪怕襄王不欲给他活路，他混迹其中，也能早发现端倪，有机会逃命，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他的立场，其实很像是墙头草。
田子辰自己说他还是偏向杨遣的，毕竟比起襄王，杨遣待他要真诚得多，心思诡计也不如襄王那么深，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容易得多。
他选择跟着襄王，还有另一种想法。
如果襄王真的找到了确切的证据，证明高祖皇帝的死和先皇脱不开干系，若是有机会，他可以提前把证据处理掉。
只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襄王对他并没有那么信重，他和襄王之间的关系很脆弱。
而且经过除夕夜的事，田子辰不但没起到帮助的作用，还阻拦了那支箭，在苗稚看来，他们那点本就脆弱的连结怕是岌岌可危了。
田子辰的处境会因此变得危险吗？苗稚不由得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