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静语斋劫囚
虞星浅摇摇头:“我亦是第一次踏足此地,想象中该是满目疮痍,百废俱兴。可如今看来,这座城好像一直被人爱着,长出了血肉。”
曲静凉四下打量一番:“我瞧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不似经历屠城之变。事出反常,必有妖。唉,我更怕了。”
赵十越忙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无妨,兵来将挡,都会好的。浅浅,青玉哥哥在信中未点明杨奇被关之所。依你在大辉的经验,可有猜想?”
虞星浅抬眸,同云舒对视一眼,沉声道:“若应疏当真想复刻六年前的暴行。必将杨奇关至当年那个孩子同一场所,静语斋。”
静语斋……
转眼及至傍晚,顺平城的黄昏,夕阳像一块熔化的金子,缓慢地流淌在新建的屋脊和晾晒的蓝布上。
赵十越独自外出散心,落日余晖将她的影子拉长。街道上的人们正在收拾摊点,热热闹闹的交谈声,为平凡的一天落下帷幕。
太过美好,像一座普通的,未曾受过伤害的城市。
赵十越步至街中央,神情恍惚,极致的割裂感使她失去了方向,不知此时该如何是好,才能保住眼前场景。
“嘿,外乡人,你在想什么?”
外乡人?是在叫她?赵十越回神。
僻静小巷的转角,一株老榆树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底下,一老妇人躺在旧摇椅里,安静得仿佛与暮色融为一体。
这老妇人极瘦。裹在身上的粗布旧衣空空荡荡,勾勒不出多少身体的轮廓,只让人感觉那副骨架支撑着生命的余烬。她的头发几乎全白,被夕阳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脖颈上如刀刻的皱纹。
“这位夫人,您在唤我?”
“不错,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之地,夫人可为我指路?”
“当然。就看小姐敢不敢走老身所指。”
一只老猫不知何时踱过来,蹭了蹭摇椅的腿,轻轻跃上老妇人膝头,蜷缩起来。
赵十越轻笑:“相逢自是有缘,还望夫人指条明路。”
那妇人枯瘦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抚摸着猫的脊背。她嘴角噙了丝欣赏的意味:“你只需往西,一直走,约莫三炷香的时辰,便能至你心中所想之地。”
赵十越顺着往西眺望,暮色西沉,前路看不真切。她拱拱手:“多谢夫人。”
“去吧,异国他乡,步步惊心。外乡人,祝愿勇气为你带来好运。”
夕阳最后的余烬涂抹在静语斋高耸的石墙上,将墙体染成一种近乎铁锈的暗红色。
墙下唯一的入口,是一扇沉重的生铁大门。门板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几个碗口大的铆钉,冰冷地凸起,像怪兽的骨节。
门旁左右各立着一名守卫。他们身着深灰色的、几乎与石墙融为一体的制服,脸上覆着黄铜面具,只露出两双空洞麻木的眼。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他们的身影迅速隐没在墙根浓重的阴影里,只剩下面具上两点微弱反光,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兽瞳。
静语斋周围极其空旷,刻意清理出一大片寸草不生的硬土地面。任何试图从远处靠近的人或物,在这片毫无遮蔽的死亡地带上,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暴露无遗。
随着黑暗彻底笼罩,静语斋内部却没有透出任何灯火,似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其高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哨位。
赵十越隐在远处一片稀疏灌木的阴影中,身体绷紧如满弓。她望着那座在夜色中似巨大墓碑的静语斋:此地,绝非轻易可破的囚笼。营救之路,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之上。
月光位置悄然变换,她侧首望向北方,一点点微弱的红光正点亮夜色,原本陷入沉睡的城市逐渐人声鼎沸。
“灵潭处走水了,快!快去救火!”
“救火!救火!快起来!去灵潭!”
层出不穷的叫喊声划破夜空,纷乱的步伐集中向灵潭而去,北方的红将夜色燃个通亮!
静语斋门前恍若石化的守卫也向着北方微微抬首,面具在火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他们几乎是立即摒弃自身任务,拼了命地往着火方向跑去。
赵十越盯着紧闭的大门,扶上腰间的寒星:就是现在!
她若惊鸿点地,身轻如燕地往外一窜,却被人一把将嘴捂住,拦腰抱回灌木后。
何人!
电光火石间,赵十越来不及细想,她只有今夜的机会救下杨奇,没时间再犹豫。她右手抽出寒星,使尽毕生武学,毫不犹豫向来人的腹部刺去。却被身后之人扭住手腕,轻巧卸力,将寒星稳稳插回她的腰间。
赵十越急火攻心,垫起左足,又欲背身踢去。
“别动,皇后。”
她原本快要崩坏的身躯,尽数卸力,疲惫地长舒口气。
是顾铮。
夜风穿耳过,北边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