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北境（五）

苏雅听闻穆枭被蛮夷俘虏，脸色大变，迅速下马冲进人群，追问此事：“你们说的，可是穆枭将军？他何时被抓捕了？”

那几位村民认得他们是昨夜出手相救的侠客，感激不尽，更是笑脸相迎，并不见外。

一村民拥上前回道：“就是他！就在刚刚的事！”

“此事当真？”苏雅心惊不定，声音又略高了些。

另一村民亦上前接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早我们去归还军帐，就看见边防许统领在那责骂穆将军的身边的卫兵，骂他们目无法纪，擅自作主！还说什么穆将军活该！要写折子回禀圣上降罪于他呢！”

苏雅倒吸一口凉气，没来得同无茗交代一二，便上马驰骋而去。可天地茫茫，苏雅不消三刻便没了方向，她勒紧缰绳凝神定了定，想到一点，立马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竹筒。

对着此物祈求道：“你可千万得在身边啊！”说罢，将竹筒打开，内里飞出一只橙红色的引路蜂，绕着四面八方速飞了几圈，然后在空中停顿于一个方向，最后。

苏雅马同蜂飞，在雪原上留下尾巴般的雪烟，心中无比自责误伤了穆枭。此刻心被揪得紧紧的，笃定自己坏了边防大事！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将穆枭救出。

终在落日前，苏雅穿过最后一片枯树林，见到了蛮夷的营帐。马儿因蹄下结冰的大河，踢踏得原地打转，再难前进一步。

苏雅亦知敌众我寡，不可贸然的道理，故在枯树林中借着身上与雪色融为一体的大氅，隐匿地走冰过河。待到夜幕低垂，她又撇下挡雪的衣袄，轻装趁夜穿梭在蛮夷军帐之中。

苏雅苦寻无果，正在粮草堆和兵器库帐旁急得六神无主之时，忽然身后草里伸出一双大手，一只捂住她面具，一只搂住她腰身，吓得她险些惊呼！

她抬眼看着身后的穆枭，急促地呼吸着。

穆枭观望四处，俯看于她，压着声音笑说：“你戴着这玩意，差点坏了我大事。”说罢，另一手一搂，将人彻底拉入草堆里，两人再不见身影。

干燥的粮草堆里，在风雪夜里意外地有些暖和，苏雅趴坐在穆枭身旁，眼对着他的胸膛，看着今晨伤他之处，血迹依旧，心中更加愧歉。

“你，你怎么在这？”苏雅原想问清来龙去脉，可话一说出口，便显得词不达意。

穆枭曲膝撑臂而坐，朝她靠近，用匕首把轻敲她的侧脸，发出咚咚的铜器碰撞声，凝眉审问道：“这话应是我问你才对。”

“我…”苏雅抬手别开穆枭的匕首，在草堆里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坦白道：“他们说你被抓了，我来救你。”

“呵，笑话。”穆枭瞥过眼不屑说道。

苏雅定睛于穆枭衣襟，还在担心他的伤势，急切道：“既然你安然无恙，为何不走！”

穆枭突然做了个嘘声手势，将无璧往怀中一搂，按下她的身子，借着她身后的草堆，戳出一个洞来，屏息静气看着蛮夷兵巡逻而去。直到寂寥无人之时，才收回眼，忽然发觉掌下的身子，发烫得厉害。

倒也不是苏雅受凉起了热症，而是她此刻的姿势，实在羞于见人。她半身跪倒在穆枭身上，又因草堆狭窄不堪，她无处移挪，双眼面对着的，正是穆枭的胯间！且她的胸脯亦压在穆枭的大腿上！

苏雅刚想起身，脖颈又被大掌按下，脑门上响着俨乎其然的警告：“别动，有人。”

苏雅心跳得厉害，眼睛不论移到哪去，终究是能看清穆枭大腿夹缝处的衣褶；若是微微仰头，那她就能感受到在她的脖颈后有一个圆润的匕首头正顶着她的脑勺。

明明是一个不舒服的姿势，可胸脯紧贴着的结实大腿却将自己托举得稳稳当当。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趴在粗壮树干上的浣熊。

温热与强硬在她周身反复交替轮转，她不知怎么了，只觉得体温越来越高，心跳越来越快，在这严严冬日，她竟紧张得出了热汗，甚至掌心亦有些潮湿。

“走了没有？”苏雅满脑子想入非非，索性紧紧闭上了眼。当未听见穆枭搭理她时，她又掐着嗓子，蚊子声似地焦急道：“到底走了没有！”

半晌，苏雅实在是羞臊得忍不住了，强直起半身，却看见穆枭枕着手掌，靠在草堆，玩味似的看着她。

“你！”苏雅欲要挥拳，却又被穆枭死死握住手腕，被他一拉，愣生生地靠紧他胸膛。湿热的掌心正摊在他心房之上，感受到的内里是一阵阵与她大同小异的规律跳动声。

原来，紧张的，不止有她一个人而已。

苏雅刚想推开人，却被穆枭掰转了脑袋，转移了注意力：“你看。”

苏雅凝神看着一个举着火把的蛮夷兵，拉着另一人的身上的麻绳在雪地里拖拽，那人五花大绑，脸已被勒成青紫色，可蛮夷兵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此人死活，就这么胡乱地将他丢在马棚中，头也不回地走掉。

借着从云中探出的月色，那人的伤势亦清晰入眼：身上血迹斑斑，脸色虽逐渐由紫到红再到白地降了下去，但若不是残存的一口余气尚温，在嘴边形成一深一浅的水雾，苏雅一定认为他死透了。

苏雅观此人衣着发型皆像大朝人，不免认为这是俘虏，故问道：“他是谁？”

穆枭：“边防副统领，林玟，也是国公家收养的庶子。”

苏雅看向穆枭：“国公许家？”

穆枭垂眸，微勾的嘴角满是试探：“怎么？你认识？”

苏雅快速地别开眼，心虚地急道：“国公府何等尊贵，我不过寻常白衣，又怎么…”

穆枭显然无心听她解释，而是拿出匕首利落地将草堆划出一个身位宽的洞，从其探出身子谨慎地观察左右，朝着那俘虏走去。

苏雅在旁为穆枭放风，回过头来，却见他一手将林玟扛在肩上，而另一手直接拉着她手腕，朝着暗处走去。

苏雅见穆枭入这蛮夷敌营轻车熟路，心中很是奇怪。虽不知他去往何处，但不过七拐八绕，就再也看不到敌营处的一丝光亮。

苏雅远离了敌营，这才敢细问：“原来你是来救他的？”

“嗯，受人之托。”穆枭目视前方，在昏暗的雪地里似有指南针般地径直而走。

苏雅纳闷，虽不狭隘地将私怨与国仇混为一谈，但还是好奇，穆枭明明才与许晴盈闹了矛盾，怎会以身犯险救许家人。

苏雅微微探头，又轻声问道：“是谁让你救人的？”

穆枭还未开口，只是看着眼前的雪雾，踌躇不前，牵着苏雅的那只手，又紧了三分。

“怎的…”苏雅刚开口，却听雪雾之中，穿来一尖细的女音。

“穆将军何等神勇，竟闯入我族领域，来去自如。”

雪雾之中，逐渐走出一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