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后来呢?”
谢清辞这几日休沐,白日要么独自出门,要么闷在竹院翻书,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对阮析的每日的行踪动向却是了如指掌。
此刻见她扒着饭碗,魂不守舍的,便搁了筷,漫声问道。
“还好我当时蒙着面,她只瞥一眼,应当不敢笃定。”阮析大口塞了块酥焖羊肉,强装轻松。
“可三日后的宴会,她定然要出席,到时候近身周旋,只怕瞒不住。”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参加沈夫人的法会,还能碰上这位冤家。
所幸萧沁月当时还在马车上,碍于在丞相府的地盘,她行事也有所收敛,可她那时的眼神明显起了疑。
更糟的是自己当时慌了神,连送她出来的张嬷嬷都瞧出了端倪,若真到了对质的时候,难保不被人觉出古怪。
这事打了阮析个措手不及,离了丞相府,她一路恍惚地飘回王府。
回府时膳桌刚摆好,比往日早了些时候。季公公才通传一声,谢清辞便披了件外衫从竹院出来,同她一道用膳。
折腾了大半日,中午那点素斋早消化干净了,阮析狼吞虎咽地吃了半碗饭,荤素搭配的落了肚,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略微定了下来。
谢清辞见她神色不对,旁敲侧击地勾了两句。阮析捡着能说的,含糊说了个大概。
想着他定然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这点小事就慌了手脚。
谁知他抬筷,夹了块剔骨的鲈鱼放进她碗里,宽慰道:“事情还到跟前,总有转圜的余地。便做你最拿手的事情,将事做到极致,总能化解。”
阮析停下筷子,苦笑道:“沈夫人最看中人品与才名,在她眼里,这两样我分毫不沾,就算我能替她缓了头疾,她也未必认我的好。”
“更何况魏兰是从小养在她膝下的女儿,她一心要将她养成京中第一名媛,好攀门顶级亲事。这世上还有谁比皇上更尊荣。我算是毁了她这桩盘算,还让魏兰险些送命。”
她叹了口气:“再者说,她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赏识我,那样好面子的人,若当众揭穿自己识人不清,等于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到时候新仇旧账一起算,怕是要适得其反。”
谢清辞端起青瓷汤碗,“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阮析撇撇嘴,也没指望他能出什么锦囊妙计,不过憋在心里堵得慌,说出来顺顺思路罢了。
不料他却接着开口:“我第一次挂帅时,才十四岁。有回恰好碰上沙尘暴,五米之外人畜不分,偏赶上入夜,风大得很,正是敌军偷袭的好时机。”
阮析转头看他,满眼诧异。
“当时我也怕,可面上却绝对不能露怯。脑中将过往战例翻了个遍,想着他们要怎么突破围圈。”
“最后虽差了几分,也大差不差地猜到他们的进攻路线。”
这是谢清辞第一次同她讲起自己的旧事,暖黄的烛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的冷冽,让她窥见几分少年的棱角。
她细细嚼完嘴里的饭,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就通了。
占得先机,总能有办法,哪有过不去的坎。
她放下碗筷,起身一福:“多谢王爷指点迷津。”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离开,吩咐扶月准备东西去了。
谢清辞低头喝了口汤,掩住勾起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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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丞相府,午后。
初夏的风穿堂而过,花厅侧院辟了三间暖阁,窗纱都换成了半透的杭素纱,日光斜斜透进来,落在铺着蒲席的地上,空气都烘得暖融融的。
阮析今日带了两个婢女,都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月白纱裙,戴着同款的垂纱帷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对外只说是两位同门师妹,今日来搭把手。
待各位夫人都按位次坐定,身侧两位师妹上前,一人持着银箸静立,一人沿着暖阁四角,逐一点燃嵌花香盒。
阮析的声音隔着薄纱传出来,微微失真:“今日便请诸位夫人随我做一炷香的‘香息静息’,先通鼻窍,再宁心神,对头风、心绪不宁最是有益。”
声音清润舒缓,听着便让人先静了三分。
“夫人们请先正坐,寻个最舒适的姿势,脊柱自然舒展,双肩轻轻下沉,慢慢闭上双眼。”
话音落时,香膏遇热蒸开一缕清润香气,清而不冽。
“此刻,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呼吸上,缓缓吸气,数三息,再缓缓吐息,数五息。”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清浅的声音伴着香气流转。
“吸气时,想象着香息从鼻间入,顺着喉咙沉到丹田。呼气时,把脑子里的杂思杂念,都顺着气吐出去。”
起初,还有人不解,睁着眼打量四周,或是频频调整坐姿,可随着香气渐渐漫开,中调的佛手柑与甜橙缓缓浮上来,裹着不急不缓的声音,像温水漫过肩头,夫人们渐渐地安静下来,不自觉地跟随她的指引调整呼吸。
一炷香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待银箸轻轻敲响铜磬的声音响起,众人都好似从一场好梦中苏醒,齐齐舒了口气,只觉得平日里紧绷的太阳穴都松快了,脑子清清爽爽,连日来的头沉竟去了七八分。
一场静息做完,夫人们都带着舒展的笑意,交口称赞。
张嬷嬷着众人出暖阁,往花厅用膳。
暖阁中席位有限,随着夫人们同来的女眷侍从,都在花厅等候。
花厅的布置得清雅,沈夫人坐了上首,方便与众夫人说话。下面一排排设了独张小案,上的都是精致素斋。
阮析这回坐在第一排,连她的两个师妹也一并安排了。
萧沁月早就在席上坐着,打她们进门,眼神就黏在阮析身上。
先前远远瞧着身形步态就像,此刻听见她跟王沈夫人说话,那语调声线,更是刻在她脑子里忘不掉。
装神弄鬼,还带着两个婢女一同做戏,真当旁人都是傻子?
她看着阮析施施然落座,那两个“师妹”陪在一旁,心头的怒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好不容易熬到开席,萧沁月不等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