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球场内的嘈杂声不断，拍球声、鞋面摩擦地面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刚运动完，宋桓身上还出了汗，本该是燥热的，他内心却一片冰凉。
季洄煜主动加他，很大概率...不，应该就是为了林秋枳的联系方式，他这是沾了林秋枳室友身份的“光”。
他情绪从来没这么复杂过。
从小的经历让他把自己身上的善意一点点磨灭，只剩下单纯的恶与恨，和一个善于伪装的虚假外表。
所以他现在有点，嫉妒林秋枳。
季洄煜不知道宋桓在想些什么，只是等了几秒见对方没说话，便收起手机：“没事，我只是问问。”
宋桓抬头，脸上又带着笑容：“抱歉，我刚走神了一下。我有他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的，不过......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加他吗？”
季洄煜“嗯？”了一声，他没直接答，陡然轻笑：“你猜呢。”
宋桓面上显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指甲却狠狠掐到了柔软的掌心里，他作势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做朋友吗？”
季洄煜转了下手里的羽毛球拍，“我朋友很多。”
意思是用不着再交朋友。
“......”
宋桓不想说，也就闭嘴没开口。
既然加对方是另有目的，季洄煜也没隐瞒，何况他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季洄煜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墙壁，头微微抬起看着站在他跟前的宋桓，笑容有些莫名，他很直接：“当然是想和他谈恋爱了。”
宋桓静静的和季洄煜对视着，近距离看对方，这张脸的冲击力更大，耳朵上的细钉很闪却也没季洄煜本人耀眼，他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耳边是季洄煜刚才的话，恍然间，他竟把“他”换成了“你”带入。
“当然是想和你谈恋爱了。”
“当然是想和你谈恋爱了......”
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回响。
宋桓喉结滚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惊恐的开口回答。
可脑中仅剩的一丝理智把他拉回了现实，亲耳听到季洄煜对他说要追林秋枳比那次在体育馆偷听更有冲击力。
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非要问这个问题了。
看宋桓发愣的样子，季洄煜还以为宋桓被惊讶到了。
虽然现在同性恋已经非常开放了，可还是有直男人恐同的，宋桓可能......就是其中一员？
不过季洄煜也没什么反应，宋桓就是真的是恐同直男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追的是林秋枳又不是他。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宋桓低声道：“宋桓。”
“哦，季洄煜。”
“嗯。”他知道。
季洄煜的名字，他早已熟烂于心。
“宋桓。”季洄煜开口叫了下他。
宋桓心重重一跳：“嗯。”
季洄煜直起了上半身，朝宋桓靠近了些，微微挑了下眉：“你应该不会朝外宣扬的，对吗？”
扑面而来的一丝薄荷的清新味道，还有一点点不知名字的淡香，糅杂在一起却格外好闻。
两人距离近了些，宋桓也没有后退，毫不遮掩的盯着季洄煜看。
“对。”
......
三人一块儿出了羽毛球馆。
车确实是季洄煜的，他懒得开，直接把车钥匙丢给陈志楠。
陈志楠都习惯了，顺势接过：“好嘞，季大少爷。”
他们先把宋桓送到了经贸大学门口，宋桓下车的时候对他们道了谢，刚迈出一步，他又转身抬手轻轻敲了下副驾驶的车玻璃。
玻璃缓缓落下，露出精致的眉眼。
宋桓对季洄煜摆了摆手，笑的灿烂无害：“再见。”
季洄煜轻嗯一声，点了下头。
宋桓看着车子向前开走，看不见踪影才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车内放着舒缓平稳的英文歌，女声轻柔又婉转好听，很能让人放松心情。
在羽毛球馆的时候宋桓和季洄煜的聊天他也在不远处，没插嘴进去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陈志楠：“我刚一直忍着没说，现在终于能说了。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越想越觉得熟悉，越熟悉越想不起来，贼难受。”
“哦？”
“你不觉得宋桓这个名字，我们在哪儿听到过吗？”
季洄煜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向上抛了下又稳稳接住，重复了几次。
听到陈志楠的话，只是语气平稳淡淡道：“我知道。”
陈志楠看他一眼：“你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
“......也是，”陈志楠轻嘶了声，“都说宋家私生子宋桓窝囊没志气，不争不抢的，也不出来露面，每次聚会宋家带的确实都是大儿子宋扬羽，也没见过宋桓。整的我还以为宋桓长的也一副窝囊样呢。”
“没想到啊，人长挺帅，身体素质看着也牛。”
季洄煜笑了笑：“传闻你也信。”
“传闻也有真有假，不过他们家确实也挺复杂的吧，又不是秘密。”
“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还不如去问宋桓本人。”
“靠，那多尴尬...”
季洄煜回到家后洗了个澡，几分钟前宋桓把林秋枳的联系方式推了过来。
【已读不洄：谢了。】
【SH：没事】
【SH：有空还可以约你打羽毛球吗？】
【已读不洄：可以】
【SH：好😊】
他点开推来的名片并选择了添加好友，他没想着林秋枳下一秒就能通过，也很有可能对方直接忽略。
季洄煜看了眼时间，还不是太晚，已经很久没开播了，他打算播两个小时。
宋桓发完消息，聊天已经结束了，可他页面还停留在和季洄煜的聊天框没退出。
他又点击季洄煜的头像看了看。
是一只很漂亮的异瞳缅因猫，一眼棕色另一只眼宝石蓝色，耳朵尖尖的最顶端还有冒出来的聪明毛，毛色整体灰粽，从鼻子一直到胸膛是雪白的。
猫瞪大双眼好奇的盯着屏幕，它的下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起。
这只手很白，食指和无名指都带着戒指，关节处还透着淡淡的粉。
宋桓一眼看出这只手就是季洄煜的，他看到了照片的右下角处露出来的一点点手腕，上面有一只猫耳的纹身。
他今天晚上才近距离看到过季洄煜手腕上的纹身，一对猫耳和一个四叶草。
所以，这个头像是季洄煜自己拍的，猫也是季洄煜的。
手腕上的纹身，也是因为猫才纹的吗？
宋桓点了点屏幕，把图片下载下来，又点进去对方的朋友圈，朋友圈的背景图是这只缅因猫在阳光下面睡觉，周围是青绿的草丛。
季洄煜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还设置了半年可见，但里面有几张风景图，还有就是那只猫的照片，没翻几下就能到底，他也都一一保存了下来。
正刷着，宿舍的门被推开，是林秋枳回来了。
王川雨他们还在聚餐没回来，另一位室友今晚不回来，现在宿舍内只有他和林秋枳两人。
林秋枳手机关机了，去洗澡前他把手机冲上了电也就没再管了，出来的时候已经56%的电量了。
他看到新联系人下面有个红点，点了进去。
对方什么话也没说，只单纯地发来了一个添加好友。
林秋枳有些疑惑，知道他联系方式的人少之又少，好友还都是同学老师，他也没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向外告诉过。
犹豫几秒，他还是点了同意，并主动发了条消息：【请问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概五分钟过去，对方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怎么，没有回复也没有动静。
他也就没看了，关掉手机开始打开书看。
林秋枳很少主动聊天，宋桓现在没那个心情也没说话，宿舍内安安静静的。
宋桓瞥了眼正在学习的林秋枳，对方学习的时候专注又认真，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绝了，有时候王川雨大大咧咧的吵闹林秋枳也能静心学进去。
他忍不住想，现在......他们已经加上联系方式了吧。
林秋枳既然在学习，那两人现在没聊天。
宋桓越想越烦躁，可林秋枳的联系方式还是自己亲自给季洄煜推过去的。
他眉眼压着阴鸷，脸上的表情很阴沉。
拿着烟盒打火机起身，往楼道那边的抽烟处走去。
那里没人，他走到上次来的地方，点燃一根烟抽了几口，尼古丁的味道和外面的冷风让他心中的燥郁消减了些，他重重吐出一口烟。
边抽，边打开手机垂眸刷着。
下意识的点开和季洄煜的聊天界面，在框内输入“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在发送键停留了许久，最后还是没点下去。
把内容又全部删掉。
他还不能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看着自己以前从未有过的行为举动与情绪波动，他有点想发笑。
从有恨的记忆起，他那时会想到十几年后自己还会有除了恨意以外，这样的情绪出现吗？
这才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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