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千古一见的绝世美男出场!
来人是小司寇韩恬。
小司寇是大司寇的副手,在秋官府的职位仅次于大司寇。
秋官府的事宜大多都是韩恬协助大司寇的。毕竟大司寇不懂得如何操办如此多庶务。
韩恬的家世也显赫,是新义郡公韩雄的儿子,自身又在秋官府任职多年,精通查案与审案。故而秋官府的官吏都敬重他,大司寇也不得不仰仗他。
其实除了秋官府以外,天官府、春官府、夏官府、冬官府的最高长官,也都是由宗室或勋贵来充当,而他们调动频繁,大多也并不精通本府的职事,庶务往往都是由长官的副手来代为处理。
大司寇打了个手势,客气道:“小司寇,请。”
小司寇落座,嘴上还含着笑,却毫无铺垫地径直发问:
“布宪大夫以为,京兆尹宇文德仁会否定为死罪?”
这是突击考校杨铮寂的功课。小司寇此人实为笑面虎。
何佼月吃了一惊,也开始苦思冥想。
其余僚属个个低下头,绝不与小司寇对视,生怕忽然点到自己回答问题。显然他们一句也说不出。
杨铮寂立刻对答如流:
“京兆尹当众行刺、抢夺物证。又听闻近来大宗伯亲审,还查出他此前有渎职、贪赃、枉法、包庇儿子斗殴杀人等罪过。”
“数罪并罚,本应定死罪。”
“可朝廷有‘八议’之制。有八种人若触犯了律法,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则都可以减刑。其中一种人便是皇亲国戚。”
“故而在此事上,京兆尹或许会以流刑论处,附加鞭刑与笞刑。”
“当然此事涉及宗室,将由大宗伯斟酌量刑,终由陛下圣裁。”
小司寇紧接着问:“另有哪七种人犯法后可减刑?”
杨铮寂又毫不犹豫道:
“一,皇帝的故旧。二,七命以上官员和有一品爵位之人。三,被尊为国宾的前朝君主的后人。四,有才有德的贤者。五,才能卓越者。六,功勋卓著者。七,勤政辛劳者。”
小司寇嗯了一声。
这便是通过了。
小司寇忽然调转矛头:“布宪上士,何为‘代刑’之制?”
金励被点到,吓得原地弹起一下,然后磕磕巴巴道:“罪、罪犯的亲属,例如子女或弟妹,请求、请求由自己来代罪犯受刑。而朝廷通常会同意亲属代刑,以全孝悌之道。”
小司寇又嗯了一声。金励也通过了,尽管很是勉强。
金励已经在给自己掐人中了。
小司寇转而又问杨铮寂:“老夫听闻此案凶手在‘婆娑寺’行凶。为何要选择此地?”
杨铮寂说:“该寺偏僻,不引人注意,便于下手,这应是最重要的缘故。”
小司寇追问:“那么凶手又为何选择河滩作为抛尸地?”
此时小司寇不是考校了,是由衷地疑问。显然他自己也不知缘故。
正是这个问题最难以解释。
何佼月主动开口,说出了盘旋在心头多时的想法:
“回小司寇,凶手故意多此一举地将尸体运往河滩,冒着被附近农户发现的风险,只能说明,那片河滩有特殊的寓意。”
“有理。”小司寇干脆利落地认可了。“老夫多提一个方向——河滩的特殊寓意,或与怪力乱神、风水吉凶之事有关,当世人皆笃信这些,去找个懂行之人作参谋。速速办,勿要拖。”
姜还是老的辣。何佼月在心中琢磨,神鬼之事,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侦查方向。
世人也确实多迷信,有些人就连出门、裁衣、生火做饭,都要讲究风水与吉凶。
譬如说,是不是那片河滩阴气重、风水差,凶手觉得抛尸于那处可让死者死后也不得安宁?是不是那片芦苇丛里栖居着什么动物,凶手觉得能预示死者永堕畜生道?
必须求教于专司神鬼事的官吏,甚至,借调一人来布宪司,以备咨诹。
“谨遵教诲,”杨铮寂也听进去了,“敢问小司寇可有推举的人选?”
小司寇说:“有两个人选,皆是春官府的僚属,皆是去年才升迁入京。一位是礼部上士周睦,此人头脑聪颖,亲切近人,与春官府大小官吏全是友人,不过他的缺点是话太多且——”
杨铮寂:“不宜选用。”十分地果断。
何佼月发愁了,杨铮寂厌恶话多之人,自己的话可也不少,这该如何是好?
随即她想到:不可能!
毕竟她说的话鞭辟入里、风趣诙谐,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听?
杨铮寂只要再熟悉熟悉她说话,就会觉得是美妙的仙乐,就会觉得像画眉鸟一样动听!
小司寇笑道:“第二位是太卜上士平芥舟。此人性情高傲冷淡,少言寡语,但技艺精专,掌管国中卜筮、巫蛊、神鬼等事宜。时常有朝臣迁居、婚嫁前请他占卜,总能卜得风水绝佳的住处,选到良辰吉日。”
金励想起来了:“下官也知道他。春官府官吏夸他相面也很准。”
小司寇说:“正是此人。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当和尚、道士、术士的。”
杨铮寂怀疑自己听错了:“世世代代?和尚、道士如何能繁衍子嗣?”
小司寇说:“啊,他们世世代代都还俗了。”
杨铮寂:“?”
真是神秘莫测的一家人。
小司寇说:“其祖父还俗后当了僧官,并娶妻生子。其父还俗后当了道官,并娶妻生子。其母与外祖母也皆通晓占卜、相面之术。”
好,那么平芥舟做太卜上士也算是传承家学渊源了。
何佼月说:“下官也与太卜上士打过交道,去年的‘狐鬼杀人案’与‘井龙王伤人案’中,正是太卜上士协助下官查案,专门提供鬼神、风水方面的见解,做事还算可靠。”
小司寇颔首道:“甚好。诸位皆同意借调平芥舟吗?”
无人反对。
此事遂说定。
何佼月说:“核查此人各项资料后,下官就上书请旨借调。”
杨铮寂又适时地拿出一大堆文书,呈到大司寇案前,故意摞得很高,像搭了一座塔,对大司寇说:
“下官已草拟了出入布宪司的申请,望大司寇恩准。后三日,我等要去造访死者亲友、要去宫中库房、要重走抛尸地河滩、要去见城门守将、要安排岗哨,要采买必备物资……”
此计果然奏效。
大司寇才翻了两张纸就不耐烦了:“无须申请了,尔等自行出入吧。”
“是。”杨铮寂答得平静,心中暗骂他朝令夕改,老而不死是为贼。
何佼月又对大司寇说:“庭院中植有葱姜蒜与韭菜,此皆驱鬼辟邪之物,可保布宪司平安,私以为不妨留下。”
小司寇对大司寇玩笑道:“此皆拔节生长之作物,预示着老夫与大司寇能节节高升、平步青云。是好兆头。留下吧。多种。”
两件心头大患便解决了,拨乱反正。
小司寇道:“有事则禀报,无事则回去继续查案。”
散会的幸福来得太突然!
小司寇实在快刀斩乱麻,让人回不过神来。
他才来了一刻工夫,却办了一大堆的实事,还救他们出了集议的苦海。
众人正要走,何佼月脑中却灵光一闪——
眼下是个好机会啊!
必须牢牢把握住。
她像是很谦和地发话,实则话中包藏了锋芒:
“我等已查到插在死者身上的一把凶器,是齐国锻造的宿铁剑。”
“可惜我等鄙陋之人不识得何为宿铁剑。”
“然,二位司寇大人博闻强识,是大周的柱石、是陛下的股肱、更是我等的引路明灯。下官敢请二位大人指教。”
小司寇道:“老夫是文人,从未听闻过宿铁剑。”
他瞥了何佼月一眼。
何佼月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
她拿小司寇当作挡箭的盾,还被小司寇发现了。
杨铮寂锐利如鹰隼的眼光倏地扫向大司寇。
大司寇的脸色变得很怪异,很愠怒,嘴角抽了抽,鼻孔重重地出气。
但他不敢当众发作。
其余众人不明所以,尚未察觉何佼月的发问实则敏感又禁忌。
她走了惊险的一招棋!
大司寇确被大周皇帝封为“柱国大将军”,她当众提出来,既是提醒众人大司寇的身份,却也别有用心地将大司寇架到了高位,让他不得不回答这问题。
他若不回答,便是枉为柱国,甚至,像是还眷顾着昔日的母国、对大周不忠。而这,是皇帝的逆鳞。
大司寇也无法摸准,那番话,是否是皇帝授意她问的。若是皇帝授意的,那么她的身份更像是天子的使者,明面上造次不得,必须严肃对待。
果真,大司寇手掌一挥,喝道:“本官相较于尔等,自然见多识广。拿来!”
大司寇看了凶器后,像是急于向大周表忠心一般,说得无比详细:
“此剑剑身上不仅有北斗七星纹样,还有北辰星,形成众星拱卫北辰的形态。”
“此为特殊标志,是十几年前綦毋怀文为齐国君主特铸的一套宝剑中的一柄。”
“一套中有七柄。齐国君主将其分赐给了七位大将,分别是高长恭、娄睿、段韶、斛律金、斛律光、独孤永业。”
大司寇说七位大将有宿铁剑,却只报了六个人名,这显然是春秋笔法,还有一个得赏的人必定是他自己。
只是他羞于直说。
随后大司寇又补充道:
“眼前此剑的剑柄上还额外镌刻了麒麟纹。在齐国只有宗室大臣才可用麒麟纹,寻常官吏用不得。”
他特意在“宗室”两字上落了重音。
众人闻言皆大惊!
因为那七位大将中,可只有一个宗室大臣——
兰陵王高长恭!
插在于雁尸体上的,竟是兰陵王高长恭的剑!
就是齐国那个容貌妍丽至极的兰陵王高长恭!
就是那位美貌到难以威慑敌人,故而每逢出战都不得不佩戴面具的兰陵王高长恭!
他骁勇善战,曾重创大周军队,齐人特意为他而作军歌《兰陵王入阵曲》。
他在齐国有多么受敬爱,在大周就有多么受忌惮。
幸好在去年,那厮被齐国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