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请多指教
程越愣在了原地。
他坐在台上，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寸一寸地变冷。
程越望向舒梨，却只看到她当初骄矜地指挥他把那台二手电子琴搬到出租屋窗边的模样。
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老旧路灯上有着一道明显的裂痕，是某次台风天的时候，被楼上不小心掉下来的花盆砸到的。
那场台风吹散了盛夏的暑气，吹落了楼上的花盆，却没有冲淡他们两个人苦中作乐的能力。
那个花盆砸下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窗框里不停溢出的雨水。
巨大的响声在窗外炸开，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耳朵，在反光的玻璃窗上映照出两道互相依偎的身影。
而此时此刻，程越却觉得当年那个落下的花盆，仿佛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穿越着一整个时空的距离……
狠狠地砸向了他的心口。
舒梨，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的心脏忽然开始剧烈地抽痛起来。
某个可怕的猜想也开始疯狂地在他的脑海中蔓延。
这个念头就像是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狠狠地割开了他的理智。
程越垂下眸，有些麻木地拧开面前的那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可因为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那口水差点呛进气管。
他低下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就连眼眶都咳得通红。
众人或是担忧或是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
程越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拼命咽下此刻胸膛中翻滚的巨浪，极力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微笑，朝众人摆了摆手。
“……我没事。”
他说。
问答环节仍在继续，可程越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却控制不住地开始放空。
一直到房间的大门被重重关上，程越才终于卸下那副机械的表情，整个人如同脱力般靠在了门板上。
此刻的他陷入了一片空白。
脑海中无数漂浮的片段如同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光点，串联出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结论。
……舒梨也回来了。
怎么可能？
程越痛苦地捂住双眸，如果她也回来了，怎么可能装作不认识他，若无其事地面对那些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回忆……
可是……
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富家千金，就连从前在学校里演出时也非施坦威不弹的小公主舒梨……
她的人生中，会有落魄到需要对着路灯在电子琴上练音阶的时候吗？
程越满眼苦涩，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所以你是故意的。”
程越的嗓音嘶哑，“故意不想再和我扯上一点关系。”
她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没有她的过去……
就连一句解释也不愿意给他。
程越垂下眸，掩去眼底那些不停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暗芒。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想甩掉他？想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休想。
第二天坐在化妆间里时，就连舒梨都被自己眼下的乌青给吓了一跳。
“救命啊姑奶奶……你昨晚没睡觉？”
刘姐担忧地凑过来，小声地问道：“你不会忘了今天有录制吧？”
舒梨垂下眸，完全没有接话的心情。
“三，二，一——开始！”
摄影棚的灯光被缓缓推亮，主持人也在这个时候走上了舞台。
“欢迎来到《跨界之声》第三期的抽签环节。”
主持人笑了一下，“这一期的组队方式和之前又有了一些改变哦。”
“在这一次的分组选人环节中，每位嘉宾都可以主动演奏或是播放一小段demo，来向想要合作的对象发出邀请。”
“当然了，被邀请的对象可以拒绝，也可以选择接受。”
“如果接受，那你们就会自动成为这一期的搭档。”
众人纷纷沉默，似乎还在消化主持人话中的含义，程越却忽然站了起来。
“我先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数道讶异的目光落到了程越身上，沈岚更是直接感叹：“小程今天很主动啊！”
舒梨没有抬头。
从走进摄影棚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落在程越身上过。
她不想要面对他，更不想再和他产生任何牵扯。
程越似乎在钢琴边坐了下来，然后空气中缓缓响起了一段旋律。
舒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手指更是在掌心掐得发痛。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此刻的情绪。
她觉得程越简直是疯了。
程越正在弹的那一首曲子，叫做《礼物》。
是她从前在程越发第一张专辑时，特意写给他的礼物。
当时的程越欣喜得就像是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他一整晚没睡，连夜为它亲手谱了词。
他听了又听，改了又改，却还是舍不得把它发出来。
那时的他眼睛亮亮的，抓着她的手说：
“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要一辈子珍藏，我才不舍得给任何人听。”
程越只弹了一小段，然后就拿起麦克风站了起来。
“舒梨老师。”
他的目光越过摄像机，越过所有嘉宾，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首曲子，我想邀请你一起合作。”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可舒梨却感受到了底下正疯狂翻涌着的，足以将她溺毙的暗流。
“我猜……舒梨老师也会喜欢这首曲子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留出一丝体面，又像是亲手将她最后的退路通通堵死。
舒梨艰难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对上程越的眼神。
摄影棚里的灯光在此刻亮得有些过分刺眼。
她就这么站在众人的目光中，看着程越手中的麦克风，看着那架刚刚发出声音的施坦威，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不断地往上涌。
她没有说话。
“……舒梨老师？”主持人有些疑惑地出声。
四周的嘉宾似乎也捕捉到了此刻空气中正漂浮着的，有些不同寻常的氛围。
沈岚和大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