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等待进入网审

第二天一早，姜迟把红本本摊在了修理铺的桌上。

"大爷，查账怎么查？"

老周端着粥碗，凑过来看了看。

"红本第一页，你按手印的那页。"他说，"你想着要查什么，念出来，账自己会翻。"

姜迟把手按在名录上，心里想的是黑车队，嘴里念出来："查黑车队，近三个月的大账。"

纸页无声地翻动起来。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浮上来，又沉下去，快得她看不过来。翻了一分多钟，纸页停了，上头浮现出几行字。

【黑车队，在册车辆十七，在册人员四十三。】

【近三月接单：六十一。】

【欠账：无。】

【抵押在册：无。】

"黑车队居然不欠账？"姜迟皱眉，"他们抢来的货呢？"

"抢来的不入册。"老周说，"册上只有正经跑的单。抢的，黑的，都压在册外。你查账查的是明的，暗的要靠别的法子。"

姜迟想了想，换了个查法。

"查老鸦嘴矿区，近三个月，谁在用我的地方？"

纸页又翻了一阵，停下来。

【老鸦嘴矿区，场主：姜氏（在途）。】

【近三月出入记录：】

【黑车队人员，四批，计二十二人次，均在外围，未入场。】

【不明身份人员，一批，计三人，夜间入场，停留两个时辰。】

"不明身份？"姜迟盯着那行字，"能查出是谁吗？"

纸页沉默了一会儿，浮出一行小字。

【权限不足。】

"我权限不够？"姜迟抬眼，"我是执印人。"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能压过执印人的，全路没有几家。"他说，"要么是三层上头，要么，是拿着正本的人。"

正本。姜家欠条的正本。

拿着正本的人，权限在她之上。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阿笙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声说："我就说那女的邪性。我听她打电话的时候，黑车队的电台全都静着，谁也不敢出声。大副跟她说话，腰都是弯着的。"

"she什么来头？"姜迟问。

"不知道。"阿笙摇头，"我就知道她声音甜，甜得发腻。还有一句，她管大副叫副哥，可大副管她叫。"

阿笙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大副叫她，老板。"

修理铺里更静了。

姜迟把红本本合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

大副是什么人，这条路上混了十几年的老人，黑车队的头。能让大副弯腰叫老板的，不是路上的老人，就是路上的东西。

"丫头。"老周开口，"这事不能硬来。他们十天后用矿区，用的是你的地方，账面上没入场，抓不着把柄。你现在冲过去，理亏的是你。"

"那怎么办？"

"等。"老周说，"等他们入场。入了场，就是动你的场子，你作为场主，作为执印人，怎么处置都行。他们要十天后动手，我们就十天后接招。"

"等不了的。"姜途忽然开口。

孩子一直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这会儿回过头，看着屋里的大人。

"十天后是第一笔。"她说，"阿笙姐姐听见的是月底交尾款，可货呢？货不会月底才备。他们现在就开始备了，备一批，运一批，存在半路。等月底，只是收网。"

姜迟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是货出身的。"姜途说，"货的规矩我懂。大买卖都要提前囤，囤在路上，囤在没人管的地方。等收网那天，货是现成的。"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

"迟迟，你得查他们在哪囤货。"

姜迟重新翻开红本本。

"查黑车队，囤货点。"

纸页翻了翻，浮出一行字。

【权限不足。】

又是权限不足。

姜迟咬了咬牙。拿着正本的人，把囤货的事都压住了。执印人的查账权，查不动这一层。

"查不动明的，就查暗的。"老周说，"阿笙，你听见他们说过囤货的地方没有？"

阿笙皱着眉，努力回想。

"就一次。"她说，"半个月前，大副喝多了，跟光头吹牛，说这一单的货仓比黑车队的全部家当都值钱。光头问在哪，大副说，说了你也不敢去，那地方，白天是坟，晚上是仓。"

"白天是坟，晚上是仓。"老周重复了一遍，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大爷，您知道这地方？"

"知道。"老周说，"乱葬岗。出收费站往北四十里，一片荒坟，埋的都是这条路上死无全尸的司机。年头久了，坟头比人多。那地方白天没人敢去，晚上，更没人敢去。"

"他们真把货囤在那？"

"坟地没人管，没人查。"老周说，"而且，那地方有个说法。坟里埋的人，都是欠了路的。路收不走的东西，就堆在那。黑车队把货囤在那，是借了坟地的势，那些货压着，没人找得着。"

姜迟站起身。

"我去看看。"

"白天去。"老周说，"白天它们是坟，晚上是仓。你白天去，查到什么都算数的。"

姜迟点头，拿起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