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暗流

夜校上了第三次课，苏麦已经摸清了林晓的节奏。

林医生讲课利落，板书工整，对谁都是一副客气周到的样子——谁跟不上就多讲一遍，谁写错字就耐心纠正。军嫂们都说林医生脾气好、有耐心，比公社小学的老师强多了。

但苏麦看得出来，林晓对她跟对别人不一样。

不是刁难，是太客气了。

客气到每次点名，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的那一秒；客气到课间发练习本，绕过两张桌子先递给她；客气到讲完一段总要往她这边扫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听懂了没有。

这种客气，苏麦太熟悉了——上辈子她看苏梅对不喜欢的人，就是这个表情。

赵秀兰坐在她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说：“林医生又看你了。”

“看她的学生，有什么稀奇。”苏麦低头写字，笔尖没停。

“得了吧，二十几个学生，她就盯着你一个。”

苏麦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林晓不是在看她——是在看“陆战的媳妇”。那种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点友善，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舒服。像是有人拿尺子量你，不声不响地，把你从头到脚量一遍，然后心里有了个数。

第四节课下了，军嫂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回家。赵秀兰先走一步，说家里还晾着衣服。苏麦慢吞吞地收本子，余光瞥见林晓站在讲台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麦同志。”林晓走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麦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抬起头：“林医生有话直说。”

林晓笑了笑，走到她旁边的课桌坐下，姿态放松，像是在聊家常：“听说你家陆连长前段时间出任务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以前受过重伤，旧伤容易复发，得注意保养。”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苏麦心里门儿清——你一个当医生的，要关心病人的身体，直接去问陆战本人就行了，用得着拐弯抹角来问我？

“他恢复得挺好的，能吃能睡，谢林医生挂心。”苏麦也笑，语气平平淡淡的。

林晓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说：“陆战以前救过我的命，这事你可能不知道。”

苏麦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那是前年的事，军区医院下来支援边境，我在前线做手术，阵地被炸了，是陆战把我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林晓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他那时候自己也受了伤，背上划了条口子，血把我的白大褂都染红了。”

苏麦的手指在书本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件事。陆战从来没提过。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拼命。”林晓抬起头，看着苏麦，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他。如果……”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们过得不好，我会很难过。”

这句话说得轻，但分量不轻。

苏麦心里那根弦，猛地绷了一下。

她看着林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可越是这样，这句话越扎人。

什么叫“如果你们过得不好”？什么叫“我会很难过”？

你以什么身份难过？

苏麦把本子往桌上一放，笑了。

“林医生，你这话说得有意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你是陆战的老同学，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关心他的身体，我谢谢你。但我们过得好不好，就不劳你费心了。”

林晓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们过得很好。”苏麦站起来，把本子夹好，低头看着林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当他的连长，我开我的小卖部，小宝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家人好好的。林医生有空，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补了一句：“陆战是我男人，我会照顾好他。”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苏麦走出去，夜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