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贾政斥庸，仙姿入京

话说这边王夫人与王熙凤退出荣庆堂后，按着贾母方才的吩咐，直接去了贾政的外书房请罪。

彼时，贾政已经知道了渡口发生的事情，早派人将贾琏带了回来。

两人刚到门口就听见书房内瓷器碎落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贾政压着怒意的声音：

“贾琏，我问你。”

“托你去扬州接林姑娘，你便是这般办差的？”

贾琏萎着声音应道：“侄儿办事不力，请二叔责罚。”

“办事不力？”贾政冷笑一声，瞬间暴怒，“你是昏聩短视，愚不可及！”

“才在扬州挨了二十大板，你不知收敛，反倒心存侥幸。今日渡口这场祸事，根源都在你身上。你纵容下人编造府规为难贵客，眼睁睁看着薛蟠上前滋事，身为接引主事之人，遇事不决，任由闲杂人等围观取笑，让世人看咱们荣府的笑话！”

“最荒唐的是，你还暗中使人散播闲言，妄图折辱林家姑娘！”

贾政端坐在案前，面色沉寒，一腔怒意压在眼底。贾琏垂着手立在下方一侧，脊背绷得僵直，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目光一转，落在门外的两个人影上，声调陡然更厉：

“你们两个也给我滚进来！”

王夫人和王熙凤不敢耽搁，推开书房紧闭的朱门，垂着头走了进去，又从里将门给关上了，姑侄俩看见满地的碎瓷，将头埋得更低了几分。

贾琏递了一个眼刀过去。

“我只问你们，是谁的主意，要在渡口当众搜逼林姑娘的私产？”贾政一拍案几，砚台里墨汁晃出些许，“林姑娘是老太太再三书信请来的贵客，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独女！你们竟敢瞒着老太太，私下授意下人，用府中规矩做幌子，当众算计！”

“鼠目寸光，只盯着一点黄白之物，可曾想过今日这事闹在渡口，往来客商、漕夫、赶考士子全都看在眼里。闲话传出去，将来荣国府在京城谈何立足？”

王熙凤强撑着，低声辩解：“二叔，侄媳原只是想着替姑娘好生清点物件，免得遗失。”

贾政厉声打断，“若是真心为她保管，何必要瞒着老太太？何不等接入府中，关起门来再说？偏偏要在码头人来人往之处当众逼迫，这等心思，瞒得过谁？”

王夫人喉头滚动，狡辩道：“老爷，我……我原以为不过是一桩小事，我替她收着箱笼，也免得她被不知轻重的奴才哄骗了去。”

“小事？”贾政讥讽道，“你可知这桩‘小事’，能掀起多大风浪？林如海如今在扬州查办盐政，圣眷正浓。今日港口这点风波，一旦传入都察院，那些御史一封奏折递上去，参咱们荣国府一本，别说我要受圣上诘问，连大姑娘也要受累！”

一句话，让王夫人、王熙凤浑身冰凉。

老国公的爵位如今传到贾赦手里已经降了等，再往下能不能传下去都不好说。贾赦是个不上进的，府里大家心知肚明，根本指望不上他，而贾政承蒙圣恩得了个员外郎的官位，并没有爵位可以往下传，如今府里真正能顶事的小辈一个也无，唯一能指望上的也就宫里那位，如果她也受了连累，那荣国府的百年繁华注定只能走向末路。

贾政望着三人，仿佛看到了大厦将倾，心中又气又叹，贾家之人，短视无谋，只能看见眼前一点好处，看不见万丈深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一语道破今日北静王出手相助背后的深意：

“你们可知，为何北静王爷会破例，专程派人到渡口照拂林姑娘？”

贾琏茫然抬头，王夫人与王熙凤也怯怯抬眼，眼底一片懵懂。

贾政望着像傻狍子一般的三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去岁林御史在扬州查办盐商积案，缴了多起贪腐案子，追缴回来数百万两积欠税银，尽数归入国库。”

“国库本就空虚，这笔钱入了国库解决了许多遗留问题，龙心大悦。圣上有意破格擢升，或是留在东南总领盐政，或是召回京城，入六部掌重权。无论最后怎么安排，林如海将来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重臣，连我如今都要避着他的锋芒。”

“北静王是个聪明的，提前看清了风向，本就有意拉拢，碰巧那日在渡口看见你们做的蠢事，当然极为乐意卖林如海一份人情。”

贾琏瞳孔猛地一缩，王夫人、王熙凤也心头巨震。

“他看得清大势，唯独你们鼠目寸光。你们处处为难林府、算计林姑娘，便是主动得罪未来的股肱之臣，拂了北静王的颜面！今日亏得林姑娘守礼自持，不曾失了分寸，若是不然，这场祸事足以拖累整个荣国府！”

说完这些，贾政好似脱了力，“贾琏，你回去领你父亲的责罚，带上你媳妇一起，近日府中事务便交给李氏李纨吧！”

“王氏，你是二房主母，治下不严，识人不明，即日起在佛堂抄《心经》百卷，静心自省，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出。”

三人不敢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