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山下集市。
“吹糖人咯！糖丞相，糖小猴，甜而不粘牙！”
饴糖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老远了。
推车的边上立着高高的草把子，密密麻麻插满做好的糖人，晶莹透亮像蜜玉，阳光一照泛着金亮光泽。
有的孩童还不够车子高，便踮脚张望，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汉手里的铜勺，在石板上流转勾画，糖丝细细垂落，片刻便是一尾游鱼。
“娃娃拿好了，大鲤鱼来咯！”老汉笑眯眯地举起一尾比脸大的糖画鲤鱼，递给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林阿荞被温泠抱着站在后面，探出身子，两只手接过老伯伯做好的糖画，甜糯糯地道了谢。
“谢谢老伯伯！”
老汉笑得脸上褶子更深了，只觉得小姑娘说的话，比自己小锅煨着的糖稀还要甜上几分。
一颗石子骨碌碌滚到脚边。
他低头就看见自家灰头土脸的孙子跑了过来，边跑边用袖子擦鼻涕。
笑意顿失。
“哎呀！”小男孩一个不稳跌坐在地，眼泪鼻涕一块儿流。
“爷！你踹我屁股干什么呀！”
老汉眼一横，掷出两枚铜板给碍眼的孙子，“拿去换两碟炒瓜子，回家陪你奶捻羊毛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小男孩举袖子胡乱擦去脸上泪水，脚在地上跺了跺，抓着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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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泠怀抱着林阿荞，寻了个僻静的角落。
小姑娘含着糖，脸颊沾得满是粘腻的糖渍，她抽出随身的帕子，轻柔地替她揩净脸蛋。
“你吃吗？”
鲤鱼的胡须戳到她嘴角，林阿荞大方地将糖画分享给她。
温泠摇摇头，“奴婢不吃，阿荞慢点吃。”
林阿荞继续抱着大鲤鱼啃，啃得乐不思蜀，小脑袋跟着一晃一晃的。
人群里叮铃轻响，环佩相撞，一道人影骤然贴到咫尺。
温泠心头一紧，护住小主子，急急退开两步，定睛看去。
“罗三小姐？”
一臂之外，罗家三小姐罗清蕤身穿艳色罗裙，鲜丽夺目，满身珠翠层层叠叠，一动便叮当作响，在周遭人群里格外惹眼。
罗清蕤双手叉腰，跟了两个看着防贼似的温泠，不满道，“本小姐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你至于如此吗？”
“奴婢的本分便是护好小小姐，方才冲撞了三小姐，还请三小姐赎罪。”温泠头微微低下，她怀中抱着侯府的小小姐，也就不便屈膝行礼。
罗清蕤冷哼一声，懒得去为难一个婢女，走上前对着吃糖画的小豆丁，问道，“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阿荞掰下鲤鱼的另一根胡子放进嘴里，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你谁？”
“好啊，你才多大记性就不好了？”罗清蕤捏了捏林阿荞粗藕节似的小胳膊，“你刚出生那会，我抱过你呢，去年过年，我还给你封了大大的压祟包。”
她四根手指合在一起，夸张地比了个包子那么大的圆圈。
别家小孩给的都是彩线串的五十文铜钱，唯独林家这个小孙女，她专门给了一枚梅花样式的小银锞。
林阿荞嘟着嘴摇摇头，眉毛皱成一个囧字。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位五颜六色的奇怪姨母，说话就算了，怎么还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罗清蕤拳头打了在棉花上，一肚子火气，却没法朝这可爱小姑娘发作，“你娘呢？她放心让你带着一个婢女来逛集市？”
刚刚她特地观察了好一会，没发现任盈的踪迹，才过来的。
“娘亲上山了。”
罗清蕤了然，然后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抱抱你，行吗？”
家中小辈尽是男孩，整日掏鸡摸狗，爬树钻洞。
她素来不喜顽劣吵闹的侄子们。
林家小姑娘满月宴，她陪着母亲去了。
襁褓里的小娃娃饿了哭，吃了就睡，平时不哭不闹，有人来逗她，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人看，咯咯笑，喜欢人抱她。
人人都夸是个省心听话的乖宝。
她亲近阿颂哥哥，再怎么看不惯任盈那副清高的做派，却也连带着对这个乖巧的小姑娘有几分爱屋及乌。
“不要不要。”林阿荞见她真的要伸手来抱，不安地挣扎起来，活像个在岸上蹦跶的鲤鱼。
温泠觉得罗家二小姐此刻和拍花子没区别，只想赶紧摆脱她，去和主子汇合。
“蕤儿，你把谁家孩子弄哭了？”
说话的是罗家的二公子罗绳武。
他缓步走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今日为了躲懒不去营里操练，他主动请缨陪妹妹逛集市，谁知一转眼妹妹便不见了人影。
他不急不慌，寻了处茶摊歇下，慢悠悠饮了两盏茶，才姗姗寻来。
罗清蕤吃了瘪，怂怂肩膀抖落兄长的手，没好气道，“林家的。”
“林家的？”罗绳武弯下腰，扫过小姑娘的眉眼，恍然道，“你爹是林颂啊？”
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张妙好无双，柔情弱态的脸。
林阿荞虽然也不认识他，但他说出了爹爹的名字，想必是认识爹爹的。
她刚咧嘴准备开始笑，就见他也伸出手作出抱她的架势，张开的嘴倒是不用合上了，拿来嚎啕大哭正是合适。
孩童的哭声炸开，路上零星往来的行人侧目望过来，议论纷纷。
“小娃娃哭得这般凶，是摔着了还是受了委屈？”
旁边妇人拉了拉同伴衣袖，小声道，“你瞧那二人，穿得这般齐整体面，怎好把小娃娃惹得大哭。”
罗家兄妹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远处有人轻佻地“呦”了一声。
“犄角旮旯竟然比集市当中还热闹。”
抬眼看见主子和温玉，温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娘亲。”阿荞从温泠身上下来，急匆匆地跑向娘亲。
任盈牵住女儿的手，两根手指捻住沾满糖的木棍，嫌弃地让温玉拿去扔远点。
“林阿荞，你又偷偷吃糖。”
林阿荞顾不得娘亲生没生气，一个劲地往她身后藏。
任盈擦擦手，抬头对着两位惹哭女儿的罪魁祸首笑笑，以表歉意，“孩子有些认生，还请罗二公子和蕤儿见谅。”
罗绳武转身，抱拳行了个简礼，开口打打圆场，“许久未见，是我二人唐突了，家中一众小子终日吵闹，难得见个文静的小姑娘，反倒吓着小娃娃，还望弟妹莫怪。”
弟妹二字叫得亲热，黏腻鄙陋的目光更是令任盈直犯恶心。
罗绳武幼时曾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