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六十九章
余婶娘表情凝固,僵在原地,眼角余光瞥着徐相望与自己擦肩而过,跟着女使往里走去。
很快,两者的声音逐渐变轻远去,眼前的大门也合拢关闭,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余婶娘心里不是滋味,半响啧了一声:“又不是官姐儿,就个厨娘……”
女使跟在后头,不敢说话。
余婶娘回到家里,又因没能说上几句话,得了胡医人的抱怨。她本就一肚子的气,这回真是按捺不住,与他大吵了一架,直到胡医人摔门离开,方才趴在榻上,埋在双臂,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与此同时,徐相望和丁妈妈走进了里屋。她笑着给王婶娘道贺:“婶娘,环姐儿,恭喜恭喜。”
王婶娘瞥了一眼丁妈妈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边不准女使收下,一边嗔怪道:“怎还拿东西过来?我可不收,你都拿回去!”
“婶娘叔叔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徐相望从丁妈妈手里拿过食盒,塞进王婶娘的手里:“我想着叔叔的脾性,怕是不会让婶娘您定席面,故而特意做了些吃的,孝敬给婶婶叔叔,也好让你们今日高兴高兴。”
王婶娘怔了怔,接过徐相望递来的食盒:“你这孩子,跟你叔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露出笑来,把食盒递到女使手里,又挽着徐相望的胳膊,拉她到屋里坐下:“说句实在话,你蔡叔能有今日,那多亏了你帮忙。”
王婶娘能这么说,徐相望却不能这般应和,她笑着回答:“哪能归功于我?是蔡叔不惧风险,敢把观察到的事儿告诉上峰,方得这般的机缘。”
“再说。”顿了顿,徐相望欢欢喜喜道:“多亏了蔡叔帮我,县衙里赏了好大一笔银钱。”
赏钱都是蔡官人送来的,徐相望自然没瞒着王氏,笑着说:“我先前还准备攒上一两年,现在看来说不得明年开年就可以考虑开铺子了。”
王婶娘听着,高兴的同时还有些担忧:“开铺子不容易,还是得慢慢来。”
顿了顿,王婶娘又叮嘱:“还有,你手里忽然多了恁大一笔钱,得小心张罗着,切勿上当受骗。”
王婶娘怕徐相望不上心,赶忙说起几个蔡官人曾经手过的案子,什么闺中小娘看多了戏文,巴巴跟着穷书生奔走,结果被卖了的,又比如形容俊俏的郎君实则是个骗子,专门勾搭良家妇人,再以那事敲诈勒索的,还比如那些赌局闲汉,专门挑突然发了财的人,先让他们赚上一两吊钱,再让他们输个干干净净。
徐相望津津有味地听上半响八卦,这才回道:“婶娘放心,我会注意着的。”
“不止是你,还有你弟妹。”
“我晓得,回去我就跟他们说道说道。”徐相望又与王婶娘说了会话,直到女使通报,说是王婶娘的娘家亲戚来了,她方才告辞离开。
徐相望与丁妈妈走到院门口,正巧跟王家人打了个照面。眼见领头的是个怪面熟的高壮汉子,她迟疑一瞬,却是不记得哪里见过,只得先朝着诸人道了声福,又侧身让诸人进去,方才带着丁妈妈出了门。
高壮汉子目送她离开,方才跟着女使继续往里去:“姐姐。”
“小弟,你来了。”王婶娘唤来儿女,“快来见一见你们小舅舅。”
……
待徐相望走进家门,徐云端也从摊子上归来。她把弟妹二人唤进屋里,将得获赏金的事告诉两人。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两双眼睛睁得溜圆,脑袋里更是空茫茫的一片,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半响,还是徐青云率先跳起来,声音发抖:“真的?”
紧随其后的徐云端则抬手,狠狠扭了自己脸颊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嘟嚷:“我没在做梦!”
徐相望哭笑不得:“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
“五百贯哎——”
“姐姐!我想要买狐狸围脖!还有狐狸毛的发饰!”徐云端乐得蹦蹦跳跳,眼睛亮亮的:“我那天在市井上闲逛时看到的,可好看了!待下回姓柳的再来,我可得显摆显摆!”
“好好好,都依你。”
“姐姐,你别太纵着她。”徐青云激动片刻,又迅速冷静下来:“既然是县衙里送来的钱,想来瞒不了旁人,往后咱们行事需多加谨慎小心。”
顿了顿,徐青云道:“家里是不是得多备两名护院?”
虽然往日徐家摊子便收入颇丰,五百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半年的收入了,但旁人算不出具体数字的,鲜少会直接生出嫉恨贪婪。
而如今,五百贯直白展露在众人眼前,难保会不会有些人恶从胆中来,生出邪念。
毕竟五百贯钱,对于寻常人家乃是个天价巨款。时下除去官宦人家,普通人家嫁女嫁妆不过二三十贯,像是徐相望当年出嫁时的百贯陪嫁已是顶尖了的。
更不用说,市井里多的是月收几百文,乃至一贯两贯的闲汉。
徐相望点了点头:“王婶娘也是这么说的,明日我就跟蒲牙婆说一说,寻一寻人……对了,还要去厢兵那……啊!”
“怎么了?”
“刚刚我在王婶娘那见着一人,觉得有些脸熟。”徐相望这时才想起,上回自己去厢兵那,曾碰到过对方,不想这人竟然是王婶娘的娘家人。
徐青云面露警惕,想了想,谨慎道:“另外,姐姐往后也要小心那些个俊俏郎君。”
徐相望啼笑皆非:“……你怎跟王婶娘一个样。”
徐青云板着小脸,一本正经:“保不齐来个柳大郎二号呢!”
徐相望欲言又止,半响才小声嘀咕起来:“你说的都是我的词,还是你别被哪家姑娘吸了眼睛,得了恋爱脑。”
“什么叫恋爱脑?”
“就是有了喜欢的人就寻死觅活,掏心掏肺……物理上的那种?”
“物理上?什么是物理?”徐青云虽听得一头雾水,但斩钉截铁:“不可能。”
徐云端看看姐姐,再看看哥哥,小小的脸上写满吃瓜二字:“你们两个都注——”
话还没说完,徐相望和徐青云齐齐看向她:“最要注意的就是你!”
徐云端指了指自己:“啊?”
徐相望和徐青云围着她嘀嘀咕咕半响,直到某小只竖手发誓自己绝不会烂好心,绝不会大嘴巴,方才告一段落。
虽说徐相望三人手里不缺钱,又有那日入斗金的摊子在,但这五百贯钱便如那一记强心剂,让他们彻底放松下来,说完担忧又畅想起来年的日子。
“等开年咱们就去租个正经铺子。”徐相望缓缓道出心中盘算,“还能把你们都送去学堂了。”
昔日的约定,不用到开春便早已完成。徐相望此前没提,一来是时间未到,二来又是购置高档食材,又是扩张摊位,手里银钱难免紧张,想存些积蓄再说。
徐青云迟疑了下,坐直了身体,抬眸看向徐相望:“姐,我不想去学塾。”
徐云端偷偷看看徐相望,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