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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的下坠》

4. 向导

回到临时营地后,哨兵长官让人清点伤员,并安置好救出来的那些镇民。

这次的污染爆发是个意外,意外到谁也没料到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影响。

最初的污染区域仅仅只是一小块,在外面巡查的哨兵发现后就采取了及时手段去监测和管控。

可是后来,污染区竟然吞噬了整整一个中型小镇,甚至到现在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如果不是有那位向导的存在,那……

哨兵长官看着忙忙碌碌的年轻哨兵们,眼神复杂地长舒了口气。

打开联络器,因为远离污染区的缘故,现在信号恢复了。

然而还是没收到首都白塔的回复。

哨兵长官布满风霜的脸静默了一会儿,又发出去一条。

关闭联络器,他转身大跨步走到营地中心那间同样是被临时搭建出来的向导休养室,刚才精神力透支的向导已经被送进去。

“还堵在这里干什么?别打扰向导休息!”

休养室外面围了一堆哨兵,他们都感激且担忧地徘徊踌躇着,生怕这个珍贵的向导出事,听见哨兵长官的话,才依依不舍地一步两步挪开。

隔着不远的医疗区内,刚打完精神抑制剂的罗瑞和罗知瘫倒在地上,“军部免费发的抑制剂用着就是舒坦!”

这下他们就不用担心账户里那几个数字不保了。

两人同时也在关注休养室那边的情况,罗瑞皱起脸,语气里充满忧心:“据说向导的精神力透支和我们感官过载差不多,在污染刚爆发的时候,我就经历过一次,那时候我都恨不得把脑子给割下来算了。”

“你们说,向导这么脆弱,不会熬不过去吧?”

“呸呸呸!哥,你往好了想行不行?”

罗知一掌拍在罗瑞还想说什么的嘴巴上。

罗瑞:“……”

他唔唔两声,闭嘴了。

委屈的罗瑞转头想找好战友明羽说说话,“明羽……”

明羽正偏头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兄妹俩也跟着看过去。

医疗区的角落里,一个小女孩抱着在逃跑中受伤的母亲小声抽泣,母亲用刚包扎好的手颤抖着摸了摸小女孩的脸,帮她擦掉上面的脏污。

母女俩紧紧拥抱着。

住所和亲人都不在了,她们只有彼此。

在这种氛围下,一向话多的罗瑞这次是真的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他才偷偷看向明羽,发现她眼神十分恍惚,还带着一种……羡慕。

罗瑞摸摸鼻子,安分地躺好。

三人都静静地看了很久,久到那个小女孩在母亲的怀抱里疲惫地睡过去。

罗知突然轻声道:“污染区距离北石镇也没多远了。”

“第三次污染爆发被暂时控制住,但不知道能控制到什么时候,如果控制不住了,北石镇很可能会被波及到。”

在心里测算了下距离后,明羽明白这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北石镇有她仅剩的家人,还有罗瑞和罗知的家人,以及这里所有哨兵们的家。

她无意识地咬紧牙。

罗知严肃道:“我们一定要阻止污染再次爆发。”

无论代价有多么昂贵。

地上的罗瑞闷闷回应了一声,明羽也沉默着点了点头。

“好香!”

罗瑞一下子直起身,他用力耸动鼻尖,眼神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绿光,空荡荡的腹部十分配合地响应起来。

是食物的香气。

三人对视一眼,再看看那些围在休养室外面还没完全离开的哨兵们。

三人动作一致地翻起身,直奔香气的源头。

“太好了,这次我肯定能吃饱!”

“哥,你跑慢点啊!”

“吃饭面前,没有亲情可言!”

“罗知!你又爬我身上!”

……

没人和他们抢食物,三人心满意足地抱着满当当的铁盒回到帐篷。

打开铁盒,湿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里面盛着米黄色饱满的谷物颗粒,看起来还不错,但实际口感非常粗糙,需要不停咀嚼后才能真正消化,不过唯一的优点是:饱腹感很强——但这条仅适用于普通人。

罗瑞呼啦啦地吃完,仿佛肚子里装的是一只铁胃,他没吃饱,又去抢罗知的,罗知不肯,兄妹俩第无数次爆发口角。

悻悻而归的罗瑞低头,惊喜地看到地上两个无人认领的铁盒,他朝着默默吃饭的明羽投以感激的目光,一边拿起铁盒,一边故作深沉地说:“明羽你真是我的好战友,要不你做我的妹妹吧!”

“啊!罗知!”

收回拳头的罗知冷酷道:“罗瑞,你别想欺负明羽!”

她把自己铁盒里剩下的一半食物分给明羽,明羽暗地里挤挤眼睛,抬起两只水光盈盈的眼睛,软弱可欺道:“不用,我够吃。”

愤怒的罗知一把就把罗瑞正准备美滋滋享用的铁盒给抢了回去。

“罗瑞,我要替母亲好好教训你!”

“——啊!”

遭受痛击的罗瑞努力从铁盒里咬走一口食物。

他保证,下次还敢!

……

休整了大半天后,睡得迷迷糊糊的明羽被帐篷外面走来走去还不停兴奋地嘀嘀咕咕的哨兵们吵醒。

她听了会儿,不感兴趣,又闭上眼睛。

原来是向导苏醒了。

嘀咕声而已,她忍。

直到旁边的罗瑞和罗知也被吵醒,两人听清楚情况后,立刻就从行军床上蹦起来,拽起明羽要去凑热闹。

被强行拽起来的明羽:“……”

她不想去啊!

但为了融入集体,她也不能说不,走着走着她心里一动,想到这是个观察对方的好机会。

不过等到了休养室外,她后悔了。

好多人……

休养室外面的每一个缝隙里几乎都塞满了哨兵,连平时最沉默寡言的哨兵此刻也激动得红光满面。

明羽看着房门紧闭的休养室,慢慢扶住额头。

向导甚至都还没有露面,这也太夸张了吧?!

正想着,休养室的门在万众瞩目下轻轻打开,哨兵长官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绽放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紧接着他的身后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年穿着白色向导制服,高挑挺拔,皮肤莹白,走动的时候,步子像是丈量过一样,严谨又克制,他的肩膀线条平直舒展着,制服之下隐隐透出像枝干般顺直有度的四肢,制服的腰身部位收得极其利落。

令人可惜的是,那制服包裹得很严实,只有脸和手脚露在外面。

青年微微抬起脸,面容漂亮干净,但表情十分平静浅淡,他清亮的黑瞳淡淡地看向面前这些蜂拥着挤来挤去的哨兵,从始至终没有表露出一丝的失态。

并不高傲,甚至可以说是平和,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明羽随意看过去的视线顿住,她从青年的瘦窄腰身上移开目光,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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