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把她丢了
夜色正深，村里家家户户都关门灭灯，周遭静谧无声。
江舟涣不知道哥哥怎么了，他握向自己手的力度很重。重的有些疼，他微微蹙着眉，看起来不高兴。
她歪了歪头，又喊道：“哥哥？”
宋亦行看着她没说话，眉间的沟壑却愈来愈深，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跟我走。”
天已经黑透，现在能去哪？
江舟涣问：“去哪？”
宋亦行答：“去找好吃的。”
这招果然好使，江舟涣的眼睛顿时亮了。明明吃饱了才睡觉，这会儿才过去多久，就又馋了。
宋亦行打量她，归云宗是什么地方，岂是她这种人能进的。
江舟涣舔舔嘴唇，低头看了看光着的小脚，几个脚趾张开又缩紧，她不好意思笑笑：“我穿鞋。”
那双脚上全是灰尘，脚趾蜷缩更是抓满灰土，脏。
他皱眉，摆摆手，示意她快去。
江舟涣依旧迫不及待，胡乱将鞋穿好，就匆匆跑出来。
可刚走到村头，她又渴了，她轻咬下唇，晃了晃宋亦行的衣角：“哥哥，我喝水。”
她起夜下床本就是去找水喝，被宋亦行一打岔，都忘了最初的目的。
又是穿鞋，又是要喝水。宋亦行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冷着脸：“快去。”
江舟涣扑腾着小短腿，跑了几步，她回头歪着脑袋问：“哥哥，你喝吗？”
问题真是多，宋亦行想都没想果断拒绝：“不要，你跑快点回来。”
“好！”
江舟涣走后，没了吵闹的声音，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宋亦行抬头，云层上的月亮快接近全圆，算算日子，是快到中秋了。
中秋啊，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
他轻叹一口气，不过中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江舟涣奶呼呼的声音：“哥哥，走吧。”
她下巴处的水渍还没擦干净，胸前衣服上有一小片水渍。喝个水都能漏，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入归云宗。
宋亦行在想什么，江舟涣自然不知，她牵着哥哥的衣角，瞪大眼睛幻想可以吃到什么美味。
走至林子前，江舟涣疑惑，哥哥不是要带她去吃好吃的东西吗？怎么来林子了？
不过很快江舟涣又想明白，哥哥肯定是带她去好吃的果子，上次蜥蜴妖给的果子好吃，林子里肯定还有很多其他好吃的果子。
夜晚的林子黑乎乎一片，两人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不时响起，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明显。
忽然，有只鸟在空中飞过，翅膀掠过枝叶，带起一节树枝颤动。
宋亦行吞了吞口水，仰起头，待鸟飞远，他才继续往前走。
怕什么？宋亦行暗暗给自己打气，妖怪已经被抓走，只是一个普通的林子而已。
蜥蜴妖被抓走后，林子里的雾气散去，月光得以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借着月光宋亦行能清楚地看见小路上的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路上的草越来越茂盛，都快有半人高。
宋亦行停下脚步，往后看了眼，身后黑黢黢一片，树影层层叠叠，他眯着眼睛，看不清。
应该够远了，这天色这般黑，小娃娃应该找不回回去的路，把她丢在这。
回去就跟师姐师兄说，小娃娃贪玩跑出来，只要小娃娃不找回去，自己也不告诉他们小娃娃在山里。
他们寻不着她，也就会死了心，到时候，归云宗就不会有她的存在了。
这个想法在心中成型时，宋亦行的心跳得很快，十指紧紧握成拳，喉结上下滚动着，呼吸声一次比一次重。
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嘟囔：“哥哥，我冷。”
宋亦行正想得认真，没注意到身旁的动静。
江舟涣是起夜出来的，身上只单单穿了件里衣。
林子里比外头冷，一路上走过来，她身上已经沾上薄薄一层露水，风一吹，凉气裹满她全身。
她试着喊宋亦行，可他不理她。
于是她加重力道，大声喊了句：“哥哥，我冷。”
宋亦行正在盘算是该把她丢在这儿，还是往里走深些再丢下。
被她这么突然一喊，他身子骤然一抖，心剧烈跳动着。
思绪被打断，他扭头看一旁缩着身子的江舟涣，烦得不行：“别说了，你怎么那么讨厌？！”
江舟涣被吓住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宋亦行，扯着他衣角的手慢慢垂下去，不敢再说话。
爹在家时，也常常对她吼，这时候她只能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不能发出声音，要不就会被打。
宋亦行的声音把林子里鸟惊飞出去，一阵扑腾声过后，林子里又只剩寂静。
他站在原地，那一嗓子喊完，胸口的烦闷顿时消散，可瞧着低下头，紧紧攥住自己衣角的江舟涣时，烦躁又浮上来一些，在胸口不上不下堵着。
自己刚刚声音那么大，她低着头不会是哭了吧。
就知道哭的小孩子最难哄了，他没好气地看着她。
预想中的哭泣声没响起，江舟涣只低着头。
宋亦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拽起江舟涣的手：“走。”
江舟涣没闹，她乖乖跟着他的步伐走着。
面前半人高的草可以完整盖住江舟涣的身子，宋亦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往前走。
草长得高还密，费了好半天功夫宋亦行才拉着江舟涣穿过。
草上满是露珠，从中穿过，江舟涣身上那件薄薄里衣半湿，发丝上也沾了不少露珠。
冷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刚刚宋亦行袖口裤腿也沾了不少，风吹来他也感到一丝凉意。
江舟涣缩着身子，打了个哆嗦，但她不敢再喊冷了，只佝偻着身子，试图抵挡一些凉风。
差不多是时候了，宋亦行放下手，扭头往后看去，江舟涣缩着身子，仰起头看她，黑暗中，她一双眼睛亮亮的。
他淡淡地扫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地方有了，自己该怎么脱身呢？他眯着眼睛，往前走了几步。
林子深处有个山洞，洞口不大，洞口被大半藤蔓盖住。
他看了看那洞口，又看了看江舟涣
有了。
他把江舟涣领到洞口，示意她进去：“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江舟涣乖乖地点头，应道：“哥哥快回来。”
宋亦行没回话，他别看脸，不敢看她，小娃娃的眼睛亮得吓人，能把他心中的阴暗照透。
离开洞口后，他飞快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