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怕你
冷静的口吻刚落,程昀耳畔却听到谢蛮的轻笑。
“怕痒就直说,睁眼。”
程昀狐疑地睁眼,见谢蛮一脸戏谑。
“别紧张,出不去就当旅游了。”
意识到只是被调侃,程昀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干巴巴地说:“这不好笑。”
谢蛮倒也不再逗他,转身一脚踹开一道房门,左手依旧团着被血浸湿的布条,腰后还挂着把刀,看着杀气腾腾的。
程昀地心虚跟上。
然而他们刚踏进房间,眼前的布置陡然扭曲一变,床和衣柜被书桌和息子刻板代替,书桌上出现一张望不到尽头的卷子,头顶息子刻板上的数字钟不断变化,在逼近整点的瞬间,卷子一口吞掉了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的小女孩。
谢蛮和程昀:“……”
已经经历过墙壁吃掉机舱和大活人后,程昀沉默几秒,和谢蛮确认:“纸吃人了。”
谢蛮嗯了声,补充:“它把桌子也啃了。”
这个先行异变种的菜单有点杂,非生物的和有生命的来者不拒,连味道也有点儿杂了,又熟悉又陌生的。
演虫拟态的前提,是吃掉它见过的东西,更高级的演虫会进化拟态能力,所见即所拟。
从它展示出来的形态看,房子、机舱、人、教室,几乎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谢蛮皱眉,目光紧盯那张微微泛黄的卷子。
自从演虫入侵,人类生存的空间就越来越小,可用的资源也有限。
当然,逃往天上的那些飞渡者带走大量科技与资源后,导致留在地上的人的生活更加拮据,保护区里的很多东西被统一计算使用,直到星渊成立,才利用飞渡者拿不走的东西,重新追上之前发展水平的百分之一。
那百分之一再往前一点点,人类的确沿用着纸质书页,后来为了提高效率,改用息子刻板。
之后星渊失控过几次,内部发展就这么轮回重演,直到现在才稳定了近三十年。
谢蛮的记忆虽然不全,但也知道这种纸质卷子,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段。
那么,这个先行异变种是三十年前来到这里,还是更早?
“这种卷子好像是三十多年推行过的。”
程昀忽然开口,见谢蛮看过来,他十分自然地解释,“听长辈说起过,资料库里也有介绍。我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背过资料库。”
断联资料库存储内容虽然不再更新,但曾经存在的庞大数据要想背下来,也是相当不易的。
谢蛮:“那你还挺闲的。”
她盯着拟态卷子,无论是哪个阶段出现的,这只先行异变种的寿命也太长了点儿。
星渊目前收集到的先行异变种寿命最高值数据,才十年,一百年前捕捉到那只先行异变种的奖励是一千万,可以直接在星渊养老了。
如果这只被她抓回去……
谢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啃桌子的试卷,眼中泛光。
那张卷子忽然停住进食,不安地一点点挪开半个桌子,在谢蛮的视线里忽上忽下,最后贴在天花板,试探性地朝窗户缝隙挪去。
程昀觉得这个拟态卷子有点不对劲,皱眉,“它好像怕你。”
他一回头,见谢蛮眼睛亮晶晶的,正直勾勾盯着那张弓出弧度的卷子,他默默收回视线。
星渊有个仅限于猎手的规定:抓捕到的演虫越特殊,奖金越丰厚。
“冷静点儿,它是先行异变种。”
“抓的就是先行异变种!”
谢蛮团着血布慢慢靠近那张卷子,几乎在她动手的刹那,那张卷子飞速从窗户缝隙钻出,应激似的边抖边往楼上飞。
谢蛮将手里的血布丢给程昀,扔下一句“上楼”,就撑着扶梯跃上台阶,三两步追上溜进顶楼房间的卷子。
房门破破烂烂但很干净,谢蛮微微弯腰,从破洞寻找卷子踪迹。
“跑什么!我最喜欢写卷子了!”
她好脾气地踹开房门,提刀就往预判卷子逃跑的方向砍,嘭的一声,刀刃削出一截墙砖,卷子也被一分为二。
可不等谢蛮补刀,两截卷子突然齐齐钻进墙壁,和之前的黑印一样,迅速游走。
咣当——
笨重的钟声响起,余音震得屋子摇摇晃晃。
才赶来的程昀捂着腹部踉跄两步,喘了喘气,说:“在头顶!”
谢蛮闻声先看了一眼程昀,抬头见那张卷子又钻进了不知哪儿变出来的钟里,扬眉甩了甩刀,“玩捉迷藏我可没输过!”
说话间,那卷子又应激似的撞了几下钟。
钟声响起的刹那,谢蛮和程昀同时捂住耳朵,紧接着脚下突然一空,身体猛然下坠。
但仅仅过了几秒,脚踏实地的感觉又重新回来,钟声的余音也散干净了。
新的大型考场重新落在眼前,讲台前的息子刻板实时播放考场画面,整个考场再没别人,除了刚才那个奋笔疾书的小女孩,就只剩下提刀的谢蛮,跟随时要歇菜的程昀。
不用考试的谢蛮轻轻叹气,这个先行异变种到底吃了多少学校?拟态出来的学生都不变一下吗?
然而下一刻,考场息子刻板上方逼近整点的数字,逐渐扭曲成一只手,以诡异的角度折成手掌,悬在那个女孩头上。
她忽然眼神一凝,问向离女孩最近的程昀。
“还能抬手吗?”
程昀见数字拟态的手掌即将挥过来,身体本能地令他摆出战斗姿态,他拧着那带血的布抽成一长条,回应:“还行!”
谢蛮也没有多话,在那只拟态手掌拍在女孩头上前,只道:“动手。”
手字的尾音被成条状的血布划破,狠狠劈中了拟态手掌,散开的数字重新凝结,又被啪的一下打碎。
刺啦。
纸张被撕裂。
谢蛮和程昀同时扭头,原本奋笔疾书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抬手就把试卷撕成两半。
卷子上浮出碎裂的字——他们可以,你为什么不行。
像压在肩头的高山,被打碎的那一刻,女孩的背脊像是挺拔了一点点,然后她的身影和整个考场再次扭曲消失。
适应了先行异变种变化的谢蛮:“又来?”
程昀捏着成条状的血布出声:“这个异变种怎么和资料上的不太一样,不吃人了?”
被记录的异变种虽然都是拟态生物类,但普遍攻击性很强,目的也明确,遇上活着的人类只会疯狂袭击。
而眼前这个,怎么一直在跟卷子不对付,好像完全忘了他们两个大活人才是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