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风起云阙(二)

白元香捏着那张竹签，上面刻着的字极其亮眼。

她面上泰然自若，将竹签递回给执事长老登记。

台主，意味着要连战这么多人，一旦被打败，就会被淘汰，进入不了明日的第二轮比试。

这运气，当真是……

白无明眼尖，在原地瞅到后，呆在原地愣了几息，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得溜圆，又眨了眨，声音都变了调:“台、台主？不会吧，姐姐，这……”

白元香沉心静气地说:“既然已经抽到，就只能安然接受，你也别担心，好好应战就好。”又轻轻拍了她的肩，“先去候场地吧，你是甲组对手签，比我还先上场呢。”

白无明紧握着剑跟她去了候场地，这里甲乙丙三组的人分列而站。白无明抽到的签是对手签九号，是第九个上来与台主对战的。与姐姐相比，她的运气的确是好，但自己实力不强，若是将这个签给姐姐，那就好了。

抽签的那里时不时一顿惊呼，有人满脸喜色，有人大失所望，也有抽到台主的意外被人瞧到，大多是幸灾乐祸，少数同情。

白元香是台主，便一直默立在乙组最前方。渐渐地有人来排队，多数人一见是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之中似乎又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与好奇。白元香觉得被人注目有些不太自在，暗中调整呼吸，同时，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注意到，来乙组排队的人中，有几个眼熟的。

那个流云阁的段昭，似乎去往了乙组后面，还有一个灵虚宗的弟子，身高体壮，是灵虚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她甚至还看到了雨霁，也排去了后面。

黎子疏闲靠在场地外的一处石柱上，目光定定地看向候场地那里排好的队。仅仅是扫一眼，就能看出这组架势不太简单，有几个门派的精英弟子，而为首者，是白元香，他呼吸顿了下，寸心悬悬。

明泉身长脖子朝那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看错，感慨:“白姑娘这是什么运气！也太差了吧？连战十人，就算都打过了，那金丹也得蜕层皮吧？而且你看那队里有好几个我们盛云别的峰弟子，我听说，这次表现出众的会被师尊提拔到主峰。”

“提拔到主峰？他还嫌弟子不够多？”黎子疏皱眉，语气明显不悦，“这么一来，他们还不得饿狼扑食一样，把白元香当垫脚石？”

说罢他嗤了一声，可说归说，他也不能改变规则，就只能安静观战。

他对她，有股莫名的信任。

而且他觉得，就算她不能连胜，也很厉害。

场地上一番混乱后渐渐归于安静，抽好签的弟子过来安分地站好队。

上方的黎松简淡淡地瞥到一眼场地外无所事事的黎子疏，并未多作停留，随即又朝旁边的姜泊鱼看去。

“没想到，这白姑娘竟抽到了台主？”黎松简看向下方，短笑一声。

姜泊鱼笑起来时皱纹横生，眼睛成一条缝，道:“那可不，我们天水宗也有人抽到了台主签呢！老夫可真是好奇，哈哈哈……”

最侧边的顾轩诚看到白元香是台主，目光沉沉，又微叹一声，似是担忧。

最先比试的，是甲组。

执事长老一声令下，甲组的台主便上了擂台，是个天水宗的少年男弟子，他缓缓走上来，双手紧攥着一把银剑，看起来还有些紧张。

但对手们一个接一个上来，一场接一场地比试，那弟子竟连胜了三场。

姜泊鱼在上面欣慰地点头，就连比试在下午的姜源忆在一旁看了都有些得意。

结果第四场，天水宗弟子遇到了盛云一名修为颇高的内门男弟子，一个不注意，他的剑被盛云弟子打落，自己又趁机被对方剑指在地，甲组的台主这才易主。

白无明在下方，心中惴惴不安，连观战的闲心也没有了。

那盛云弟子接着只胜了一场，在第六场时，被灵虚宗的一名名叫奚语的女修赢得毫不费力。

台主又变了。奚语长得清秀，个子也不高，一身银红，手执长剑，面色泰然自若，整个人看起来游刃有余。

不出所料，她竟一连串赢了两场，而下一场，是白无明。

执事长老看向甲组方队，高呼:“下一个！归山白氏，白无明！”

白无明好歹也是当今白宗主的亲女儿，而白宗主作为默认的剑道魁首，她的女儿想来也差不了多少，众人便纷纷投去目光，或打量，或期待。

白无明一鼓作气，拿着剑，表面从容地上了台，趁机朝白元香那里看了一眼。二人一对视，白元香目光炯炯，轻轻颔首，白无明心中似乎得到了肯定，脸上便微微挂着笑。

二人持剑行礼，自报门派姓名。

对面的奚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并没露出什么表情。

比试开始后，奚语的长剑剑光太盛，进攻得出奇之快。传闻灵虚宗剑法讲究杀伐果断，一击一招都是在外斩妖除魔积累出的凌厉。

白无明平日里哪经历过什么实战，今日可算是见识匪浅。奚语不断进攻，她拿着短剑，凭着自己灵敏的反应快速躲闪，剑击声“当当当”地不断。

就在这时，奚语身形一矮，左手旋转成风，欲要在白无明的肩口一掌，将她击倒在地。

白无明见状暗道不妙，忽然灵机一动，闪身似的往她怀里一钻。

奚语那掌本是算好距离的，对方突然搞这么一出，竟让她的掌风落空。白无明身形本就小，往她怀里一钻，右手拿着的短剑趁势往上一挑，直贴奚语的臂膀，等会儿再来一个翻转将她撂倒在地。

可白无明似乎低估了奚语的修为，对方直接动用灵力，强行将她震开，白无明一个不注意，人直直摔倒。

摔倒的同时，手中的剑也脱落在旁。白无明正想拿起，却见一剑身锃亮的长剑突然挡过来，阻止了她拿起剑。白无明看着剑身中映出的自己，微微一愣，抬头就见奚语低头看着自己，淡淡道:“你输了。”

还没等她说话，执事长老就大声宣布:“灵虚宗，奚语，胜！”

白无明拿起剑站起身，理了理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规规矩矩地朝她行礼，恭敬地说:“受教了。”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憋屈又不甘的，但自己修为本来就不高，输了也没什么，要怪就只能怪自己。

白元香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白无明。下台的时候，白无明没有往这里看，而是静静地回到队伍中。

她想着，需要去安慰一下无明，但不是此刻。

甲组只剩最后一场，是奚语和一名流云阁男弟子，最终不出所料，是灵虚宗赢了。

奚语守台成功，成为了第一个能够进入明日下一轮比试的弟子。众人欢呼，台上的灵虚宗掌门方擎和黎松简皆是欣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