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闷热的夜，裴疏雨在床上辗转难眠。
五年前，暴雨天，她在游乐场接到妈妈的电话，叶菁菁受了伤，作为跟班，她没在现场替她挡刀是大错特错。
什么都顾不上了，直奔医院，叶菁菁躺在床上，大腿被刺，缠了一圈纱布，正在发脾气。
平时溺爱她的父母，这次没有纵容，狠狠骂了她一顿之后，安排了两个保镖守在病房门口，直到痊愈出院。
这段时间，也是裴疏雨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早已定好的出国计划因为此次意外被搁置，那时的她觉得，如果不趁这个机会逃跑，后半生就完蛋了。
她天天以泪洗面，最后裴勇看不下去，舍下脸求叶先生，登机那天，她想的是，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可是，眼睛看到的是父母担忧的脸，耳朵听到的是：“小雨，这次机会是叶先生给你的，等学成之后，一定要回来报答他。”
正如他们希望的那样，她回来了。
一切都按照过去在延续，只有季淮林，是一个横插进来的意外，他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当年的自己年纪小，处境也艰难，无心想其他，如今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回看，就像米粉店老板娘说的那样，他们那时很像早恋。
他的那句没说出口的，现在说算了的话，不会是告白吧？
一瞬间，脑子里很乱，各种声音喧闹着，父母的催婚，叶菁菁的同孕提议，许小君让她傍大款的馊主意…
没有时间了。
这堆乱麻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形成一个颀长的背影，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马上从枕边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周岩。
【疏雨】：我想确定我们分手的日期。
发送之后，是漫长的等待。
这句话仿佛被塞进漂流瓶里，又扔到太平洋深处，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才有回复。
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岩】：这么突然！
【岩】：是因为那天晚上你喝醉，我送你回去，害你被阿姨骂了？
裴疏雨看到消息时，刚刚洗漱完，她坐在床边，一只手从罐里抠出面霜，另一只手笨拙的一指禅。
【疏雨】：没有，是我个人原因。
【岩】：可是，会不会太快了，才多久啊，一个月还没到。
这次换裴疏雨迟迟不回复。
她昨晚失眠，闹钟响了几遍才起床，马上要迟到了，李颖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做好早餐上楼叫她，甚至不在家。
她不在家，说明叶家人回来了。
裴疏雨没时间回周岩的消息，匆忙赶到酒店，果然，前台告诉她叶先生回来了，让她去会议室。
她用最快速度换好工装，又在洗手间画好淡妆，全都收拾妥当，她调整状态，在九点整敲响会议室的门。
叶先生在开会。
她站在门口待命。
在等待过程中，自然充当了秘书的角色，倒茶，换水，分发文件，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会议结束，刚好中午。
她饥肠辘辘，却不能擅自离开，送走董事会的领导，还要收拾台面上的狼藉，她咬紧牙，动作极快。
叶先生坐在昂贵的办公椅上，脸上带着出差之后的疲惫，他端起茶杯，嗓音低沉：“小雨，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了。”
平时不苟言笑的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裴疏雨很是意外，她停下手里的忙碌，站直身体，“是，这么多年，对亏了您。”
叶先生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他笑容淡去，沉了一声：“要是菁菁和你一样就好了，至少知道感恩。”
裴疏雨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从叶先生嘴里听到有关叶菁菁的话题。
她暗暗猜测，难道，这就是他叫她上来的原因？
短暂停顿后，她笑着说：“菁菁也很好。”
叶先生却很慢地摇着头，他用商场沉浮几十年的眼神审视裴疏雨，“比如呢，你们一起长大，你比我了解，她到底有什么优点？”
话题转到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方向，她的笑僵在脸上，卡顿之后，变得极不自然，因为她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自己算是叶菁菁人生的见证者，回忆过去，绞尽脑汁，竟也想不出她的一点儿好。
她垂眼，不敢和叶先生对视。
小声说：“菁菁很…很独立，也有主见。”
叶先生轻呵，室内的温度陡然下降，裴疏雨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转了两圈，确定自己刚才的回答在安全区域。
事业有成的男人，气势自然强硬，他的手指搭在红木桌边，有规律的敲击。
裴疏雨下意识绷紧身体。
“最近她经常来酒店，你知道吧？”
“知道。”她决定当一个回答问题的机器人。
叶先生捏了捏鼻梁，沉吟着说：“她最近和季淮林打得火热，你了解她的性格，或许应该清楚…”
裴疏雨支起耳朵，听到叶先生咬字很重：“怎样才能把他们分开。”
手机突然在裙兜里震动，她有些慌乱，试图用手臂掩盖，叶先生却不在意，也没有被打断的不快。
“你接。”
裴疏雨摇头，隔着布料按下拒接键，“没关系，应该是我男朋友打来的，他没什么要紧事。”
叶先生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有男朋友了，国外认识的？”
“不是。”她如实回答：“上个月相亲认识的，我爸妈很喜欢。”
对叶先生来说，这是预想之外的答案，他露出平时少有的欣慰神色，“你爸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真的很幸运。”
裴疏雨点头，心里却很抗拒这样的字眼。
一个女儿，若是被“听话”这两个字贯穿一生，当然是父母的幸运，也代表她对自己的人生完全没有掌控。
循规蹈矩被夸奖，和叛逆自由被训斥，很多事落在女孩的身上，注定难两全。
手机又在震动，打断她的思绪。
裴疏雨能想象到，早上周岩没有收到回复，只能一遍遍的发信息询问，见还是没有回音，只好打电话过来。
可是她太忙了，连一分钟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震动两声，她继续拒接。
叶先生今天出奇的有耐心，听到来电，宽容地抬了抬下巴，“接吧，接完我再说正事儿。”
裴疏雨万分抱歉，含着身子，从兜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的一刻，有些意外。
没有犹豫，按下免提。
刺耳的女声从话筒里传出来：“裴疏雨，你竟敢拒接我电话，不想活了是吧？立刻滚来餐厅见我！”
裴疏雨惊慌失措，抖着手按了几下屏幕，室内重归安静；她抬头，叶先生果然眉头紧皱。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侧过头解释：“对不起，我在会议室，稍等我两分钟好吗？”
“你竟敢让我等？？？”
虽然退出免提模式，但是叶菁菁的声音足够尖利刺耳，三米外的叶先生也自然全都听到。
他很生气，却没有发作，用眼神示意裴疏雨：不用回避，问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疏雨深吸一口气，和平时一样轻软的声调：“有什么急事吗？”
那天正面拒绝她的无理要求之后，裴疏雨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叶菁菁看不上一个人，一定会想方设法让那个人不痛快。
逃避没有用，她就站在靶心。
叶菁菁冷笑：“让你过来你就快点过来，哪那么多废话。”
裴疏雨看向叶先生，用眼神请示。男人靠在椅背，几分钟前交谈的愉快早已被失望取代，他严肃地看向窗外。
这是不想再听下去的意思。
裴疏雨说了声马上，然后匆匆挂断电话。
她欠身，“那我就先去餐厅了。”
这句报告没有得到回应，叶先生侧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