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俄诺涅
奥赫玛的晚风总是软的,常常轻柔地漫过满城盛放的花,托着细碎浮空的若虫,仿佛包容世间一切。
可我近来日日难安。
我是俄诺涅,是曾在荒古战场之上,被帕里斯亲手从尸山血海里捞回来的人。
世人都说帕里斯轻浮,只爱浪漫,是个不切实际的空想主义者,一心只想着去往浪漫的国度。
可只有我知道,他那双惯会说情话的眼睛,见过许多的死亡。
那日战场溃退,敌军压境,我被纷乱的战刃掀翻在地,眼看就要被敌人斩杀,是他折返身,弃了撤退的时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我护住。
也正因如此……他迟了一步撤离,被悬锋城追兵围困,最终被俘。
这几日,奥赫玛城内风平浪静,可我心底的焦灼一日甚过一日。
我日日立在城墙上,望着遥远荒芜的边境线发呆。
他会怎么样呢?
落入悬锋城那群恶徒的手中,他们会善待他吗?
不会的。
我一遍遍臆想牢狱里的光景——是冰冷黢黑的石牢,是镣铐锁骨的酷刑,是无休止的审问折辱。
他们会不会刻意折磨他,耗尽他的气力,碾碎他一身从容优雅的傲骨?会不会因他是奥赫玛人,便肆意磋磨、百般刁难?
他素来嘴利、惯会辩驳、从不肯低头服软。
他会疼吗?
他会熬不住吗?
他……还能活着吗?
无数细碎的念头翻来覆去盘踞在心底,怎么也挥之不去。
每一个猜测都像极细极密的银针,一下、一下、密密麻麻扎进心口,堵得人喘不上气。
我日日坐立难安,夜夜辗转难眠。
帕里斯是为我被俘的。若他真的出事,我这一生,都欠他一条命。
我正抬手轻轻抚过窗台垂落的花瓣,指尖微凉,心底沉甸甸压着化不开的忧虑。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冲破庭院静谧。
一名城内侍卫匆匆奔入,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说到:“俄诺涅大人!城门急报!”
我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站直身子:“何事?”
“城外来了三名怪人!”侍卫抬头,神色惊疑不定,“两人是纷争眷属,满身战痕,一看便是从悬锋城逃出来的。”
我瞳孔微缩,有些震惊。
悬锋城的纷争眷属?竟然有人主动逃出悬锋地界,一路跋涉来到奥赫玛城外?
怕是我连日忧心忡忡,思绪太过纷乱,反倒生出幻觉来了。
这群执拗又凶悍的恶徒,怎么会放下骨子里的骄傲,选择逃离悬锋?
不等我来得及理清心中的诧异与戒备,侍卫急促的话音紧接着再度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困惑,仿佛时至今日依旧不敢确信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城外一共三人,行迹看着格外古怪。其中一位纷争眷属一直昏睡不醒,全程被同行之人护着,还有另一位同行者是咱们本土的奥赫玛公民。”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继续禀报道:“那人亲口坦言,一行人是硬生生从悬锋城的监牢里闯出来的。他说是这两位纷争眷属并非好斗之辈,愿意结伴护送他逃出险境,长途跋涉奔往奥赫玛,途中一路遭遇荒原异兽袭扰,其中一位眷属受了不轻的伤势,眼下急需入城寻地方休养疗伤,恳请关口卫兵通融放行。”
这话落进耳中,我的心猛地重重一跳。
帕里斯便是许久之前在战场为了救我,落入悬锋人的手里,至今音讯渺茫。
我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连日来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人说不定亲眼见过监牢境况,兴许知晓帕里斯如今是生是死,有没有受过残酷折磨。
我已然暗自打定主意,无论这名奥赫玛公民此番越境的说辞是真是假,背后藏着怎样的盘算与图谋。
我都必须亲自前去当面交谈打探消息,绝不能放过这唯一可能获知内情的机会。
“那人有说过自己的身份码?”我漫不经心地随口发问,脚步不自觉已经朝外挪动,压根没静下心等候侍卫的答复。
相较于一个陌生名字,能打探到帕里斯的近况才是重中之重,只要能见到对方,诸多疑问总能一一问清。
“那人声称自己名叫帕里斯!”
轰的一声。
我脑中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我几乎是踉跄半步。
酸涩、狂喜、后怕、庆幸,万般情绪缠绞在一起,堵得我呼吸发颤,眼眶瞬间发热。
是他。
他出来了。
他真的从悬锋城的死牢里,逃出来了。
心脏狂跳,又酸又麻,积压数日的惶恐瞬间崩裂,几乎让我呼吸不稳。
“他……”我声音微微发颤,努力稳住语气,“他如何了?可有受伤?可有被追击?”
侍卫见我失态,不敢迟疑,立刻恭声回禀:“回大人,此人一路逃亡极其狼狈,满身风尘疲惫,衣衫磨损不堪,显然历经无数凶险磨难。但他神志清醒、举止从容,并无重伤垂危之态。”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城卫恪守奥赫玛律法,忌惮悬锋眷属入境生乱,坚决不放三人入城。那人听闻关口禁令,并未争执闹事,只是说他认识您,恳请与您一见,我们这才火速来禀报。”
听闻他安好他从容,我悬了无数日夜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那一瞬间,心底所有慌乱尽数褪去。
我抬手飞快抚平被夜风拂乱的衣摆,指尖用力,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不管他带回的是谁,不管悬锋眷属身份多刺眼,不管城中律法如何森严。
今日,我必保他入城。
落日彻底沉落在远处,裹挟沙尘的晚风掠过满身血污与尘土,望着前方洁白巍峨的奥赫玛城墙,连日赶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许。
还没等我们迈步走向入城通道,数名城门卫兵立刻齐齐上前,冰冷长戈横向拦住去路,锐利的视线死死锁定你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