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遮掩
杨盛全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眼底极轻地敛了敛。
隔着一段距离，他望见有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垂首，似在亲吻怀中之人，心底的警惕跟猜忌便去了一半。定睛细辨背影，才认出那男子竟是朱铉！
楚阁老家的两个孙女都定下亲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朱铉跟陆流关系亲厚，今日一道前来给楚老太太贺寿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令他暗觉意外的是，原来这位世子爷并非像传闻那般不近女色。
那么……朱铉怀里的人是谁？
杨盛目光落向他环住的人影，可惜宽袖遮挡之下，那女子被朱铉护得密不透风，无从辨识容貌。
杨盛渐渐缓了步子，最后顿在原地，眼风略微下沉，锁在那双隐隐露在袍摆外的绣鞋上，若有所思。未等他再动作，朱铉寒凉的视线已径直朝他压来。
二人目光相触，杨盛全随即掩去眼底探究，从容堆起温和笑意，躬身朝朱铉拱手见礼。
朱铉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向一直很安静的兰璎，柔和了神色。
她好像吓坏了，小猫一样乖乖贴在他的胸膛，浓密的长睫一眨不眨。
今日杨盛全一反常态留府用膳，他便让卫戬暗中窥察杨盛全行踪。
本打算目送兰璎走远就回前院，却见她忽然转了方向，鬼鬼祟祟地在跟踪什么人，此时又听卫戬来报，杨盛全似乎与楚成远的小妾曹氏有染，而杨盛全正往内院去了……他放心不下，便一路跟至此处。
朱铉眸光沉下去。
杨盛全此人外温内黠，城府极深，方才若没有他及时遮掩，楚家将来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兰璎窝在朱铉怀里，察觉气氛沉寂诡谲，忍不住抬脸偷偷去瞄朱铉，却对上他紧盯而来的视线，不由有些心虚，慌忙低下头去，面颊泛起一层薄红。又想起方才亲昵拥吻的光景，愈发羞热，耳根子也一并烫了。
朱铉正瞧兰璎瞧得入神，见状轻扯唇角，侧过头，淡声道：“她比较怕生，劳杨公公退了吧。”
杨盛全又是一揖，恭敬道：“‘劳’字倒是折煞奴婢了。不敢叨扰世子爷，奴婢告退。”
朱铉这时唤了一声卫戬：“帮杨公公引个路，别叫人迷路了。”
卫戬噌地一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兰璎两眼一黑。
那刚刚……岂不是都被他看见了……
想到这里，兰璎更是羞得没脸。
人越是窘迫，越要寻些活计转移心神。
兰璎直想闷头往朱铉怀里埋，又觉得不妥，转而咬上自己的手指。
朱铉眼风轻轻往假山处一扫，卫戬会意，腰间佩刀铮铮，足下无声无息，眨眼便至杨盛全跟前，对着前院的方向，比了个手势：“杨公公，请吧。”
曹月容还藏身在假山后头。杨盛全迟疑片刻，心中暗忖，曹月容作为楚家内眷，她只要不跟自己一同露面，大概率不会出什么岔子，这般想罢，才放心地跟着卫戬离开。
等人走远了，朱炫才见兰璎正垂头咬手，皱起眉，将她的手指拿开：“不要咬……”上面已显出两排深浅不一的牙印。
兰璎还没缓过神来，脑瓜子乱作一团浆糊，听朱铉轻声问：“曹氏在里面？”
兰璎避着他的视线，唇瓣动了动，却一句话也吐不出。
她缄默不语，朱铉便耐着性子静静等候。
同曹姨娘暗通款曲的要是寻常男子倒也罢了，偏偏是权柄滔天，手握披红大权的司礼监掌印杨盛全。当今圣上痴迷长生之道，炼丹制药，懒理朝政，一应奏疏都由司礼监中转。杨盛全整日候在丹炉边上伺候，圣宠深厚，就连祖父身为内阁首辅也要退出一射之地。
所以此事一旦外泄，杨盛全必定会将所有矛头对准楚家，后果不堪设想。祖父已经遭人构陷过一回了，圣上既然能舍弃祖父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兰璎不敢赌，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朱铉道：“我会帮你。”
兰璎抿唇看了他一眼。
这话兰璎信了几分，毕竟刚刚朱炫确实帮过她一回了，虽说帮的方式有点难以启齿……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同楚家的未来想比，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朱炫不会平白无故问这种问题，他应该是早就知道曹月容与杨盛全苟且之事了，兰璎想了想，便也不瞒他了，点头称是，并跟他道了一声谢。
卫戬身手矫健，很快回来复命。朱炫知道他一来，兰璎更加不自在，便放开她，让她回去换双鞋。
兰璎如释重负地行礼走了。
朱铉站在竹林内背手目送她离开，直至她拐进夹道消失无踪，才看向卫戬：“确认过了？”
卫戬拱了手，低声道是：“曹氏就藏匿在假山后，属下没有惊动她，世子爷，您看这事……”
朱铉脚步一抬，却往前院走去，声音淡淡：“不用管了。”
兰璎换完鞋，就回到戏台子那边重新入座。
严氏发现兰璎不在，又听牡丹说她身子不适，便格外关注女儿的动向。见她一回来，趁几位夫人都在专注看戏，便悄悄起身，来到兰璎身旁坐下，问她嘴怎么肿了。
兰璎面颊又是一阵发烫，飞快地胡诌：“许是不小心沾了蟹膏子。”嘴巴肿肿，脸色一红，倒像真有几分不适之症。
她沾不得虾蟹，府里头都知道的，吃一点便满身起疹发痒。
今日摆席是上了很多海货珍馐，严氏眉头紧锁，忙问要不要紧，兰璎让她不必担心：“没下肚呢。”
严氏关切地叮嘱兰璎几句，才回到前头落座。
一通锣鼓声收场，所有戏本子唱完，寿宴也就结束了，众女眷又坐着吃了半刻鲜果清茶，闲话半晌，方陆续起身道辞。
罗氏拉着陆柔，寻上定国公夫人和武定侯夫人，一道过来跟严氏还有老太太说笑了几句，随后几人结伴离去。
三日后便是楚兰鸢出嫁的日子。
到了夜里，老太太跟老太爷商量楚兰鸢的嫁妆给多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