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主公很忙(七)
“听说了吗?绥宁将军得胜归朝,陛下要在宫中设宴为其接风呢!”
“什么?如此恩典可是我朝三百多年头回呢?消息可准?”
……
“将军,距京城还有不到三十里路程了。”
玄铁重甲的冷光肃穆萧杀,马上的人看过来,面具透着银色的冷光,隐约得见其上盘根错节的暗纹,而那人只露出了瘦削冷白的下巴和绷直干裂的唇。
池瑾瑶目光朝远处望了望,很快收回,她点了点头:“嗯,继续行进吧。”
三十里快马加鞭也要两个时辰,城中百姓却早早夹道相迎,从晌午日头正盛等到太阳渐渐西落。
宫内,苏蓉蓉由春桃服侍着绾发梳妆,穿上了隆重的红衫霞帔。
镜子中俨然是一张端庄温婉的面孔。
春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公主真是天姿国色。”
习惯了她的嘴甜,苏蓉蓉轻轻勾了勾唇,扭头四处看了看:“臻晚呢?”
“说是……去望风了。”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刻,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便蝴蝶一般窜进屋内。
眼见着人要跌倒,苏蓉蓉匆忙起身将人扶住,发间珠钗晃动,在余晖中熠熠生光。
她嗔道:“慢点吧,都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春桃唇角带笑看着二人,默默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位闺中密友。
五年前,宫中伴读被遣散后,苏蓉蓉病了许久,好了后也整日不出门,时常望着窗外发呆。
皇后担心坏了,真怕这人继续这样下去会出事,便着人将当时伴读中最为欢脱活泼的顾臻晚召回了宫中。
一开始,苏蓉蓉还是整日郁郁寡欢。
皇后以为自己召错了人,却没想到苏蓉蓉竟突然说要同顾臻晚出宫游乐。
见苏蓉蓉果然日渐好转,渐渐地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皇后这才终于放了心。
顾臻晚便从那时起整日在宫中和家里往返,有时又会干脆歇在宫中。
眼下,顾臻晚喘着气陪苏蓉蓉坐下,她大大咧咧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还险些呛到。
终于缓过来一些,她道:“我见着那位将军了。”
“将军?”苏蓉蓉轻轻皱了皱眉,“绥宁将军?”
顾臻晚点头:“你忘了?他的封号还是你给取的。”
苏蓉蓉收回视线,垂下眸,记忆回到了四年前的某天雨夜。
边境敌国侵扰不断,可许是安定日子太久了,将士散漫,朝中一时竟无一可用将领。
陛下便只得将目光投向那些年迈老将。
此时,爱子如命的池武池校尉却忽然举荐自家儿郎,要长子池铭远奔赴前线。
无奈权衡之下,陛下准了,要他三个月内肃清军队风纪,届时会赐他封号爵位。
池铭远,人尽皆知的草包,被池武惯坏了的,指望着其继承父亲衣钵都有些不切实际的主,没人相信他能做到。
朝中人人等着看这池家父子的笑话。
可三个月后,前线来报,不仅军队风纪严明,就连与敌国的又一次对战也出乎意料地胜了。
满朝震惊,陛下龙颜大悦,声称定要好好赏赐。
池武一时风光无两,那些曾经见面都不愿与其打招呼的大臣纷纷登门拜访,说他啊,养出个好儿子,是我朝大幸。
池武常摆摆手说:“不至于不至于。”
说完,还自嘲道:“只是可惜,有个体弱的女儿,常年卧病府中啊。”
后来陛下处理政务时正为池铭远的封号犯着愁。
苏蓉蓉恰巧为他送皇后亲手做的糕点,陛下便问:“文安可有什么想法?”
苏蓉蓉对池铭远此人没什么好印象,幼时欺负幼妹,及冠后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人,她觉着这人能胜多半是侥幸。
于是她便提笔,随便写了个封号。
本也没指望皇帝采纳,可没想到最后竟成了真。
而且一晃四年过去,对方不仅没灰溜溜的回京,反而是叫陛下设宴亲迎祝他凯旋。
恰逢苏蓉蓉及笄两年,皇帝早便有意为她择婿,后来也不知道哪传出来说他这封号是苏蓉蓉给取得。
于是绥宁将军会是未来的驸马一事几乎成了共识。
“怎么了?”顾臻晚瞧她兴致不高地样子,打趣道,“提到未来夫婿,害羞啦?”
“一边去。”苏蓉蓉笑骂她,骂完静了片刻,问,“今日宫宴,池家人该都来了吧。”
听她一说,顾臻晚脸上笑容微僵,很快意识到她指的是谁,随后也变得有些忧伤。
她摇摇头:“也许吧。”
“你去看过她吗?”苏蓉蓉问。
顾臻晚便抬手锤她,佯装生气:“我不整日陪着你?哪有功夫去看。”
说完,她又想起些什么:“倒是玉笙,她去过几次池府。”
“玉笙……”
苏蓉蓉回忆起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遥远的五年前,对方疏远地说“不敢造次”,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此后再也没见过。
反倒是当时最为气愤的顾臻晚陪她到了如今。
“她今日会来吗?”苏蓉蓉叹了叹,有些恍惚地问。
“该是会的。”
“殿下。”顾臻晚话音刚落,便有人来叫,“陛下命老奴前来接您。”
与顾臻晚匆匆对视一眼,她点头:“有劳公公了。”
……
池瑾瑶一行到了宫门外便纷纷下马,由宫人领着朝奉天殿去。
身后副将小声嘟囔:“将军战功赫赫,入宫竟也不准破例骑马吗?”
走在前头的公公耳朵好使得很,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什么没见过?
他波澜不惊笑笑,对池瑾瑶道:“将军,您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地征战,陛下会记得您为我朝社稷百姓所做的一切。”
说罢,他话音一转:“可入了宫,您便是风光无两,陛下眼前的红人,有时候被紧紧盯着的不止您,还有身边人。”
他言尽于此,池瑾瑶愣了一下,旋即拱手作揖:“谢公公提点。”
“赵全。”她回头,瞥了一眼还在同身边副将说笑的汉子。
那汉子闻言敛了笑,走上前道:“将军。”
“若是累了,我便向陛下奏请,准你二人骑马入宫。”
池瑾瑶抬手,拍了拍赵全的肩。
表面轻拍,实则却下了很重的手劲。
赵全几乎能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他疼得龇牙咧嘴,立马垂了头,拱手道:“下官不敢。”
行至奉天殿外,池瑾瑶刚刚站定,便觉一阵春风伴着花香拂过。
是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她抬眸,遥远处遥遥走来一红衣女子,敛眉垂眸,正与一旁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说着什么。
走得近些了,嬉笑声便也传入耳中。
身旁的公公行了一礼:“文安殿下。”
那女子这才抬头,冲那公公点点头。
旋即,她似乎察觉到那紧紧锁在身上不放的视线,转而看过来。
那一瞬间,风似乎停了。
池瑾瑶瞳孔微微扩大,愣在原地,周遭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