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捡到一只崽崽
仅仅是瞥上一眼,宋知眠便摁灭了手机屏幕,没有回复对方的信息。
“叮铃铃——”
下课铃适时地响起。
宋知眠不作过多的停留,匆匆收拾东西,就往寝室赶去。
恰好今天是周五,下午和晚上没有排课。
早上来学校之前,刚给辅导员提交了退宿申请,她需要早点回宿舍收拾东西,只等审批一下来,就可以立刻搬出去。
留在学校的限制太多,宋知眠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处理、消化信息。
*
寝室内。
“她还没下课吗?”
路夕扒着门框,伸长脖子向外四处张望。
在瞥见不远处一抹穿着粉白色睡衣的、格外醒目的身影后,路夕猛地缩回脑袋,啪嗒一声带上了门。
“来了来了!”
路夕一脸紧张,压低嗓音嘱咐道:“待会儿你们不要提什么未婚先孕,什么搬出去同居,还有大学生结婚生子加学分的事情,什么都别提!知道了吗?”
另外两个室友沉重地点了点头,“清楚明白。”
与此同时,宿舍门‘啪嗒’一声从外部打开了。
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凌乱的长发垂在腰际,原本服帖的睡衣也印上了道道褶皱,看上去有些许的狼狈。
推门而入的后一秒,寝室里的所有人咻地一下收回了目光,假装自顾自地干起手头莫须有的事情来。
宋知眠并没有发觉到什么异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进来,然后从高高的柜子上方抽出行李箱,开始整理起衣柜里、床铺上的东西。
路夕坐在电脑前,一边盯着屏幕假装在煲剧,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回来啦?”
宋知眠嗯了一声,手里动作不停,翻箱倒柜地搜刮出一摞衣服。
她早早的看好了在学校周边出租的房子,提前让顾礼去和房东讲好价钱,顺便雇人全面清理了一番。
等小乖一放学,就可以直接把他接到出租房里去。
一旁的路夕清了清嗓子,余光不停往这边瞄,语气有点怜惜:“这么急吗?昨晚没睡好吧?眼圈都青了哇,我的宝。”
这一回,宋知眠理都不理,压根儿懒得搭腔,专心致志地叠着手边一件又一件衣服。
放学后,还得给小乖去买几件适季的衣物。宋知眠认真地想。
“唉——”
小A的声音从床帘里传出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新闻上说,现在单亲妈妈这个群体还蛮庞大的诶,真的很辛苦。”
小B立刻接过话茬:“是啊是啊,都怪那群男的,有责任担责任不就好了?只会逃避算什么真男人。”
这些话落入宋知眠的耳朵里,激不起半点波澜。
现在单亲妈妈这个话题这么热了?
回来不到24个小时,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什么‘单亲’‘辛苦’这些话了。
“不对啊...我看他也不像这种人...”坐在一旁的路夕疑惑地喃喃自语。
过了不到一会儿,路夕便探出一个脑袋,冲一心收拾东西的少女眨巴眨巴眼睛,问:
“学...呃,那个谁联系过你没啊?”
宋知眠头也不抬,“谁?”
“就那个啊!那个那个——”路夕憋红了脸,总觉得这个时候提这个名字实在不太好。
这不揭人伤疤吗!
“说啊?”宋知眠火速叠完最后一件衣服,蹬掉了脚上的小兔拖鞋,回头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眉尖蹙起。
她现在忙得要死,没工夫跟路夕打哑谜。
路夕被这一瞥吓得挺直了脊背,嘴巴完全不受大脑控制,脱口而出,“秦于风!”
“?”
麻利爬上床铺的宋知眠动作一顿,回头又瞥了对方一眼。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路夕立马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快嘴!
真是该打!
此话一出,另外两个室友也噤了声,宿舍的氛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路夕老老实实地缩着脖子,牢牢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挨上志明大哥结结实实的一拳。
一般来说,只要让宋知眠打上几拳出出气,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宋知眠从来不记仇,或者说是懒得记仇。
作为几年的室友兼朋友,路夕很少见她真情实感的去讨厌某一个人,再过分的话也顶多换来一顿毒打。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回也是一样。
路夕闭着眼睛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甚至攥紧了手机,已经做好挨完毒打后拨通120,叫人给抬进icu的准备了。
可奇怪的是,她东等西等,也没等来这一拳。
路夕悄悄摸摸地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只见宋知眠窝在床铺里,窸窸窣窣的一阵翻找,搜出一个收纳盒,再飞快爬下了床,向这边走来——
然后抱着怀里的东西直接略过了她。
路夕睁大了眼睛:“嗯?”
怎么...不打她?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这一边,宋知眠坐在行李箱旁边,盯着收纳盒里的东西发呆。
方方正正的小木盒里,躺着一支赤玉木簪,尾部坠的红玛瑙盛着点点光亮。
簪身上刻的一行小字深深入目,似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檀木香气。
——平安,顺遂。
宋知眠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好像...知道该给小乖取什么名字了。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骤然打断了宋知眠的思路。
“知眠!!!”
只见路夕一路滑跪,然后一把拽住了宋知眠的袖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开口哭嚎道:
“我错了知眠!你打我!!你打我啊!我求你了,打我吧——”
宋知眠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问候了一下对方的精神状态。
“你有病?”
路夕摇摇头,选择性忽略了面前少女略带嫌弃的眼神,直接拿手背抹了一把鼻涕。
“不不不——但你为什么不打我?”
宋知眠更加莫名其妙了,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打你?”
果然。
女人被伤透的第一环节——掩饰自我情绪,假装不在乎。
路夕吸了吸鼻子,并不打算戳穿多年好友坚强的伪装,看破不说破,给彼此留最后一点尊严。
“好吧,那我问你——”
“秦于风有没有联系过你?”路夕平复了下情绪,拽着对方的胳膊不放,声线还是有些颤抖,“知眠,你跟我说实话。”
宋知眠没有甩开室友,合上了手中的收纳盒,安放在了行李箱当中。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答,“嗯,算是吧。”
“怎么了吗?”她边收拾东西,边抬起头,疑惑地问。
听到这话,路夕抓着人的力道更大了一些,“真的?那你有没有给出正面回应?有没有商量过以后该怎么办?他会给你钱吗?”
室友抛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机关炮似的喋喋不休,喷的宋知眠一脸口水,一时间被淹没在唾沫的海洋之中。
宋知眠一脸茫然,抽了张餐巾纸。
她一边擦脸,一边单手撑着室友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推远,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你今天发什么疯?他给我钱干什么?”
闻言,路夕露出了一副绝望的表情。
果然!果然!
她就知道,她这个心高气傲的室友,绝对不会接受男方的抚养费。
宋知眠的家境算是富裕,但问题在于,这件事宋爸宋妈大概率不知道。
这就代表她没有另外的费用,去独立养活一个小孩子。
高岭之花碰上这种事儿,也是碎的一地鸡毛。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路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郑重地承诺道:“你放心,以后如果哪里有困难,可以随时回来找我们三个帮忙。”
这时,后方探出的两个小脑袋也跟着点头附和。
宋知眠利索地换下睡衣,毫不避讳地当着室友们的面,挑了条白裙子套上,顺带整理好了所有要带走的行李,冲对方点点头。
虽然室友们今天都怪怪的,但是她们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
毕竟在她们的角度看来,宋知眠目前是一个人在外租住,难免会遇到一些危险或者麻烦。
“那提前谢谢大家啦。”
宋知眠诚恳地向宿舍里的室友们道谢,单手拉起巨大的行李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
“拜拜——”
路夕擦了擦脸上早已风干了的泪痕,深吸一口气。
这种时候了,宋知眠都还笑着,她又有什么理由哭呢?
加油,单亲妈妈!
***
宋知眠拉着一大箱行李,来到出租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由于租房的事情交给了顾礼,她目前还没有拿到房子的钥匙,只好空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叩,叩。”
响过两声以后,房间内传来一阵动静,像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动的声音。
几秒过后,房门应声而开——
“妈咪!”
一个小不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双手抓着门把手,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无与伦比的兴奋。
而刚刚放在门把手上的两只小手,此时正高高地举起,冲人摆出一副索要拥抱的姿势。
宋知眠放下手中的行李,半俯下身,双手环过对方的腰身,一把给抱了起来。
“上午在学校感觉怎么样呀?”
宋知眠一手搂着怀里的小团子,一手拉过行李箱,顺便关上房门。
“和小朋友们自我介绍过了吗?”
“嗯!”怀里的人亲昵地蹭了蹭少女的脸蛋,柔软的发梢刮过肌肤,泛起一层痒意。
小团子自豪地挺了挺腰杆,和昨晚见面时的无波无澜不同,此时此刻,这一双亮晶晶的双眸饱含丰富的感情,甚至能看见点滴对夸奖的渴求。
“我和他们说,我叫宋小乖!”
对方振振有词的模样显得格外灵动,富有生气,隐隐约约能看见背后翘起的一条小尾巴,正在疯狂晃动着。
宋知眠哑然失笑,毫不吝啬地给与肯定和夸奖,“很棒喔,小乖真聪明!”
说着,她打量起租房的构造,无意间朝着客厅的沙发上扫去一眼。
——然后对上了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只见顾礼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正中央,整个人阴恻恻的,白白净净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前所未有的深沉,似乎还掺杂着几分怒气。
“宋知眠!”
这还是顾礼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喊宋知眠的大名。
宋知眠一怔,晃了晃怀里的小团子,应了声,“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和我说了?”
顾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怒意不减半分。
“嗯??”
宋知眠蹙起眉,面上带了几分茫然的神色,“我今天中午要来这儿吃饭,没有和你提前讲,午饭没我的份了?”
“不是!”
顾礼很快否定掉,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小乖放学需要你去接,但没人通知你具体时间?”宋知眠认真思索道。
“不是!”
顾礼快把牙给咬碎了。
宋知眠一脸为难地移开视线,目光投向了怀里的小团子。
她一边摇着哄哄人,一边把问题给抛了出去,开玩笑似的逗弄着,“妈咪想不出来啦,小乖知道是什么吗?”
小团子随着对方摇篮般的弧度,整个人跟着晃悠来晃悠去,一上一下地颠簸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连认真回答的声音也有了波动:
“不~知~道~”
“啊呀,好伤脑筋诶,小乖说是不是捏?”
“嗯~嗯!”
瞅着眼前这副‘母慈子孝’的场景,顾礼只觉得脑壳一阵一阵发晕,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你你你——”
“怎么啦?”宋知眠歪了歪脑袋,诚心诚意地发问:
“到底是什么事啊?”
顾礼深吸一口气,平稳住杂乱的心境,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齿缝里蹦出来:
“...为什么骗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线带了点颤音,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被深深伤到了的难过和无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