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全员集合

天快黑的时候，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停在了阳光花园小区的铁栅栏门外。车灯没开，发动机的震动在暮色里传得比车本身更早一些，在围墙和绿化带之间被收拢又释放出来，一阵持续的嗡鸣在小区内部的空间中流动。阿强第一个从阳台上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收音机的天线。他看到了车头的轮廓和车旁那几个人影的制服样式时，整个人在窗台边停了两秒，然后转回身朝走廊里喊了一声——"有车！外面有车！"

那声喊在楼道里被墙壁来回弹了几次，从四楼传到三楼，从三楼传到二楼，像一道被逐层放大的信号。王胖子从厨房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刘能从储物间门口探出头来，眼镜在暮色里反了一小片光。方远拎着大锤从走廊里走过来，在窗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楼下那辆车的轮廓和车旁站着的几个穿制服的人影。周山从三楼走下来的时候手里没拿钢管，他在楼梯拐角处站定，也看着窗外。老张、芳姐、姓刘的和姓伍的跟在后面，停在了楼梯间的不同高度上。

楼下的铁栅栏门被推开了。陈默走在最前面，他推开门之后侧身让了一下，让身后那几个人从门缝里依次进了院子。李默跟在他身后，周雨走在队伍中间偏后，后面是那几名穿制服的救援队员——领路的在前，收尾的在后。他们在进门的间隙里各自维持着一定的间距，队形在暮色中分成若干层次，沿着从大门到单元门的路径依次排开。

陈默在单元门口停下来，转身，面朝着那扇铁栅栏门方向，声音从暮色中传出来："所有人。收拾东西。明天天亮之前走，坐他们的车去安全区。"

楼上窗口的人影各自动了一下。阿强从阳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绿毛在暮色中晃了晃，他看了一眼楼下那辆墨绿色卡车，又看了看单元门口正在走进来的穿制服的人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阳台角落里的折叠床和窗台上的收音机。他回到房间内，把收音机从窗台上拿下来，用一块布包好塞进了背包里，然后站在阳台上往楼下又看了一眼，目光从铁栅栏门移到单元门，再移到绿化带边缘那排已经干枯的灌木丛。"……这就……走了？"

王胖子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铁锅还架在灶圈上，锅盖合着，边缘还有一圈没干的汤渍。窗台上那瓶老干妈被他拧紧了盖子，放进了随身的布袋里。他拎着布袋子走出来的时候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灶台和那口锅沿上用筷子刻过几道划痕的位置，没有过去碰它，只是看着那几道划痕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像在等它最后亮一次火，然后转身走了。

马东从二楼那间空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床单包，里面装着那桶已经喝到只剩一小半的蛋白粉和几包代餐粉。他走过楼道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墙角位置——那几道他用钢丝和铁钉布下的绊索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边缘落了一层薄灰。他把床单包换了个手拎着，没有再多看，继续往下走了。

刘能从储物间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那摞本子。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第三版"的账本被单独放在最上面，用橡皮筋扎了一道，防止纸页在搬运过程中松散。他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正在下楼的阿强，两个人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刘能的手在账本边缘摸了摸，确认橡皮筋还绷着，没有松脱的迹象。

"物资还剩——"他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封面，像是在心里估算剩余物资的存量，话还没完全出口就被陈默的声音从楼下接住了："都带上。"

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