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他们说
近日来,萧云桁时常头疼。
他昏睡了许久,一觉醒来,记忆都消退了许多。
陈书瑶说,这是落水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每次看到花园里那棵干枯的桃花树,他的胸口都会隐隐作痛。
那棵树干枯发裂,看起来毫无生机,按他的性子,应该早让人挖了。
但是陈书瑶不让挖,她说,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说不定还能活。
可他看那棵树,不像能活的样子。
不过留着也无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他们说,因为他前几日落水,呛了几口水,又连续烧了几日,落下了些头疼的毛病。
他是睡了一觉,醒来王府里热闹许多,许多人上门祝福,祝贺他和户部尚书千金陈书瑶喜结连理。
他们说,他和陈书瑶经历了许多才有今天,他们前不久在江城经历了许多危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可近两个月的记忆,他好像什么都记不太清。
两个月前,他好像和陈书瑶还不熟吧?
怎么一觉醒来,她就成了他的准王妃?
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说他太爱她了,就连清风都在说。
他也记得,好像他是有一个爱人,可是他记不清楚了,难道真的是陈书瑶吗?
可是他看着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对她的爱,难道只存在于别人口中吗?
每每想起这些,他总是头疼。
他,好像变得奇怪。
坐在书房看书时,他总会下意识看向窗台,仿佛那里曾经坐着一个少女。
清风说,那是陈书瑶,她时常来找他又不敢打扰他,所以总是坐在窗台。
是吗?
他会允许一个女子随意进出他的书房吗?
好像吧,除非是他的特别之人。
晚上睡觉时,他总是感觉怀里空落落的,好像他曾经总是搂着一个人。
陈书瑶说,那是因为他们在江城的山洞里,因为太冷,所以总是抱着睡。
是吗?
他会允许女子离自己如此近吗?
或许吧,若是他的心爱之人。
皇兄说,他在迎春宴上公然表白了陈书瑶,引得全城议论纷纷,差点害他和陈书瑶双双殉情。
是吗?
当众表白会是他的手笔吗?
可能吧,如果是令他难以自拔之人。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切,那么不真实呢?
王府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好不热闹。
可是,他总觉得这王府里,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还有林墨宸那家伙,回去戍边也不来找他告别,按往常定是要拉着他大醉一场,可这次连个口信也没留,仿佛躲着他一般。
他和陈书瑶的婚期还未定下,身边的人却表现得像他们已经拜过堂一样。
他……好像不太了解自己。
每每看着空落落的书房,他就觉得莫名心慌,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慌。
书桌上之前摆着的游记好像全部变成了养花手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这些书,他此前是绝不屑看的,可书上的痕迹又证明他确实好像真真切切的看过。
清风说,因为王爷爱上了赏花,所以在研究如何种花,而那些话本,或许是为了学习如何做好一个丈夫吧。
是吗?
好像是的吧,但是他记不清了。
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听到路上叫卖糖葫芦,总是会停下来买两串,虽然他从来不吃。
看到路上有卖桂花糕的,也总是要去买上一些,虽然他买完就没碰过。
他好像很爱买甜食,可他,根本不爱吃甜食。
陈书瑶说,她爱吃。
其实她不爱,陈书瑶不喜欢吃糖葫芦,因为糖衣也包裹不住山楂的酸涩,太酸了。
她也不爱吃桂花糕,因为,只要一吃就会想起花生,一想起花生,她就想哭,她一哭萧云桁就问她为何要哭。
她说“王爷买的桂花糕太好吃,书瑶有些感动。”
可萧云桁看她,不像感动,而是伤心,很伤心。
看着爱人伤心,应该关心,可他内心却毫无波澜,爱一个人,看着她哭,会有如此冷漠的反应吗?
如果他爱她,他应该要为她抹去眼泪的,还应该抱住她安慰,但是他的手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最后他只是给了她一方手帕。
他从未觉得王府如此陌生过,好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清风说,或许是他睡了太久,王府里的植物又刚重新修剪过,看不习惯是正常的。
原来,已经入夏了。
可他的记忆,仿佛还留在初春。
初春,离现在有三四个月了吧,落一次水,居然丢掉了三四个月的记忆吗?
但他又好像不是完全不记得。
好像所有回忆不起来的都和一个人有关,什么人?他们一起经历了什么?他根本记不得,好像真的发生过,又好像没有发生过。
清风说,那些记忆都和陈书瑶有关。
是吗?
然后,他开始做梦。
梦里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树上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树下有一个少女,一袭粉衣,发如瀑布,在落花中转着圈,好美啊,她对他挥手,叫他王爷,尽管是在梦中,他依旧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她朝自己奔跑而来,他张开手臂刚要抱住她时,她消失了,都消失了,周围突然雾蒙蒙一片,只剩下一棵干枯衰败的树。
他开口想唤她,可是,他却记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他在梦里疯狂寻找她的身影,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怎么都找不到。
每一次他都是头痛欲裂而醒,醒来后,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他的身旁空空如也,他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为什么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满眼芬芳,除了那棵干枯得有些突兀的桃花树,他记得母亲总爱坐在树下赏景、喝茶,还会做桃花酥给他吃。
对啊,今年他好像还没吃过桃花酥,可是怎么又好像吃过?
他怎么记得,今年这树上好像也开过花呢?这树是不是还能救一下?
“清风。”
“王爷,我在。”
“花伯呢?”
他身后提着水桶正在浇花的花伯放下水桶立马上前。
“王爷,老奴在。”
“这棵树让人来看过了吗?”
一旁的清风神色飘忽,花伯也说话磕磕绊绊。
“回王…王爷,这棵树它……它之前就…就让人看过了。”
之前就看过了?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眉头紧皱“怎么说的?”
花伯弓着身子“王爷…这棵树,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