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匹马的自我救赎
常曦感觉到应云星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温热平稳,刻意放缓了节奏,他的手握上了剑柄。
柜门外的光线暗了一下,总管就站在柜门前,甚至可能正在看着柜门。
一息。
两息。
应云星已经扣上了剑柄的暗扣,只要总管拉开柜门,他可以在他出声之前一剑封喉。但那样就不是偷东西的问题了,是杀人,是暴露,是整个计划的彻底失败。
总管的手搭上了柜门的铜环。
“总管大人!”门口一个守卫忽然喊道,“仙尊大人那边传话来,说让您立刻去正厅!”
总管的手顿住了。
“什么事?”
“好像是.......新夫人那边出了状况。”
总管沉默了一瞬,松开铜环,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库房的大门重新关上。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应云星才轻轻推开柜门。
常曦从柜子里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果在这里被发现,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而且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在完全不暴露灵力的情况下脱身。
温念念从柜子里爬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师、师父,我刚才差点以为我们要被打包带走了......”
“打包?”常曦一边把架子上的一本《仙尊风流录》顺手塞进储物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谁打包谁还不一定呢。”
*
三人从库房后墙翻出来的时候,月光正被一片薄云遮住,竹林里暗得几乎看不清路。
常曦把储物袋系紧,斜挎在肩上,朝应云星打了个手势。
“我去引开西边的守卫,”应云星压低声音,“你们从西北角绕过去,马厩汇合。”
“怎么引?”常曦问。
应云星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在她面前晃了晃。符箓上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流转。
“声东击西。”他说,“半柱香。”
常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应云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竹林深处。他没有回头,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头说了一句:“如果半柱香后我没到,你们先走。”
“你确定?”
“确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天马认得你。”
常曦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天马会认得我,应云星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温念念蹲在矮墙后面,兔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小声说:“师父,我怎么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因为他提前踩过点了。”常曦说,但心里清楚,不只是踩点那么简单。应云星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早就为这一刻准备了很多年。
*
西北角的路线比库房后墙难走得多。
碎石路上没有遮掩,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巡逻弟子的火把在不远处明灭不定。常曦和温念念贴着墙角,每走一步都要先听会儿动静。
“师父,”温念念用气音说,“万一有人——”
“闭嘴,走。”
她们刚转过一个弯,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一队巡逻弟子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拐角处的墙壁上。
没有时间后退。
常曦一把拽住温念念,闪身躲进了路旁的一丛灌木后面。灌木不高,枝叶稀疏,根本藏不住两个人。但她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巡逻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常曦能感觉到温念念的手在发抖,她的兔耳朵从脑袋上弹了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晃着。常曦伸手按上她的脑袋,把兔耳朵压下去,用气音说:“小心点。”
火把的光从她们头顶掠过,最近的时候,一个弟子的靴子几乎擦到了常曦的裙角。
“今晚怎么回事?又是库房加岗,又是后院巡查,仙尊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咱们?”
“你少说两句。听说新夫人那边出了状况,总管都被叫去了。”
“什么状况?”
“谁知道呢,可能凡人就是事儿多。”
脚步声渐渐远了。常曦等那队人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从灌木后面站起来。她的手臂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
“走。”
马厩在后院的最深处,是一排青砖砌成的建筑,比库房矮一些,但占地面积更大。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马匹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灵药味,天马吃的草料都是灵草。
常曦和温念念从西北角摸进来的时候,马厩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地上倒着两个守卫,趴着一动不动,胸口还在起伏,昏过去了。
应云星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在马厩的木栅栏上,黑色广袖上沾了几片竹叶,气息微乱。在看到常曦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来了?”他说。
“来了。”常曦说。
没有多余的寒暄。应云星转身打开马厩的门,常曦几步走到天马面前。
天马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映着月光,安静地看着她。
“跟我们走,”常曦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比在这里待着有意思。”
天马轻轻打了个响鼻,低下头蹭了蹭常曦的手掌。
温念念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师父,它听得懂你说话?”
“通人性的马,都听得懂。”常曦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天马没有反抗,甚至还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更稳。
温念念抱着储物袋,艰难地爬了上去,坐在常曦身后。
应云星没有上马。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常曦,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映着她和天马的影子。
“你呢?”常曦问。
“你们从东边出去,在无名山等我。”应云星说,“玄清府邸外围有封锁阵,我留下来破阵。”
“无名山?”,温念念愣了一下,“那是哪儿?”
“这个位面的东南方,有一座无名山头。应云星的目光落在常曦脸上,“我在传送之前看过这个位面的舆图。渡劫台附近,而且离封锁阵的边缘足够近,方便接应。”
“多久?”常曦问。
“一个时辰。”
“如果一个时辰后你没来呢?”
应云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月色本身,落进了她眼底,清浅动人。
“我会来。你当初问我,要不要跟你走。”他说,“我说好。我应过的事,不会食言。”
他没有等常曦回答,御剑调转了方向。
黑色的衣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夜鸟,义无反顾地朝封锁阵最密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