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出宫
尚宝局是宫里保管金银玉器、古玩珍宝等名贵物品的地方,里面的掌事叫冯成,为人最为圆滑。
陈宝宜将手中断成两截的凤钗递过去:“冯大人,这个凤钗你有办法修补好吗?”
冯成小心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琢磨着,最后叹了口气:“公主恕罪,这支累丝凤钗工艺精巧,用极细的金丝缠绕,凤凰形态惟妙惟肖,一看就是皇室之中最尊贵之人才会佩戴。断成这副样子,凭借着下官的手艺,也无法补救了。”
“当真没有办法?”
“下官无能。”
萧问川把凤钗窝在掌心,抱拳对着陈宝宜说:“公主不必再费心,既然于事无补,就不用麻烦冯大人了。”
陈宝宜却不死心,问冯成:“若你没有办法,可有别人能办成此事?”
“这普天之下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公主何不去宫外找找?”
这个办法好,她就不信偌大的郢都,没有一个人有这个本事!
可萧问川却不赞同:“公主不必为了我大费周折,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宫去,本公主答应过你,会修好此钗,就定不会食言。”
陈宝宜有些睡不着,手支着下巴,在烛光下盯着手里的凤钗发呆,思绪飘远,想起了前世听到的有关萧问川生母的传闻。
他的母亲梅妃容貌姝丽,倾国倾城,又长袖善舞,一进宫就是椒房专宠。没过多久她便生下了三皇子萧问川,在后宫的宠爱可谓是第一人,萧问川也是陈国天赋最高的皇子,三岁就会熟读经诗,可就在他四岁的时候,民间都在传梅妃和她的表兄有私情,二人情投意合,还有过婚约。永嘉帝大怒,用一条白绫活生生勒死了她。
萧问川也从此失去了永嘉帝的宠爱,被丢进一个废弃的宫殿自生自灭。
后来两国交战,陈国战败,永嘉帝便把萧问川送来为质,企图两国重修旧好。
梅妃娘娘成了萧问川不能碰的禁忌,所以前世她一心求死,才会故意提梅妃的名字。
那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也算是可悲。
陈宝宜收起凤钗,不管怎样,还是要把它修好才是。
天刚亮陈宝宜便醒了。索性没了睡意,就早早起来梳洗。玉染说萧问川已在殿外等候,她有些意外,时辰尚早,外面仍然天寒地冻,本想唤他进来,可想想还是作罢,谁让上一世他那样对待自己?
“反正也不是自己让他挨冻的!”
这一番收拾过去了半个时辰,陈宝宜纠结选哪个花色的裙子,最后还是选了一件海棠红软烟罗裙,外面套着一个淡金色云肩披风,整个人华丽无比。
如此一来,她便满意了。
等她出了寝宫,才发现忘了萧问川站在外面的事。男子穿着一身素白银丝云纹锦袍,外面罩着一件浅色大氅,整个人竟有那么点温润如玉的气质。
陈宝宜从未见过这样的萧问川。
前世他整日都穿着玄色衣裳,脸也常年冷着,这样敛去锋芒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痛,陈宝宜捂紧手里的手炉,看到萧问川冻的发红的耳,手也开始发紫,她终归还是起了恻隐之心。
“拿去。”
“公主,我不冷。”
陈宝宜下巴一台,语气不容拒绝:“拿着吧,若是你被冻死了,那本公主的安危,又有谁来护?”
她迈着步子出了长乐宫,萧问川的眼底晦涩不明,跟了过去。
宫墙外面停着一辆马车,玉染掀开帘子,让公主进去。马车极大,里面放着一个暖炉,坐垫上铺着厚厚一层羊毛毡,软软的一点不硌人。茶汤点心一样不缺,可见下面的人是用了心的。
“玉染,这马车是何人布置的?”
“是萧公子。”
“萧问川?”陈宝宜有些讶异,没想到萧问川竟然会想的如此周到。
重活两世,陈宝宜出宫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自从毒害皇妹的事传出去后,她的名声有损,她不愿意出去听别人嚼舌根,干脆就待在宫里。
后来萧问川来大熙后,她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修理他,就更不愿出宫去了。
马车外面是摊贩们的叫嚷声,陈宝宜掀开旁边的帘子,看着郢都热闹喧哗的街景,心里有些痒,想要好好逛逛。
可她到底是没忘此次出来有要紧事要办,暂时按捺住心里的冲动。
萧问川停下马车,将头探进来:“公主,我去附近找人问问看,哪里可以修补金钗。”
“好,你去吧。”
玉染想吃糖葫芦了,央求陈宝宜让她下车去买,陈宝宜自然应允,只是提醒她道:“一会儿出去,你不可叫我公主,要唤我小姐。”
“奴婢晓得了,小姐。”
玉染喜滋滋的下去了,不一会儿功夫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又回来了,她惦记着公主,把另一串递过去。
陈宝宜倒是从来没吃过糖葫芦,从前她嫌弃外面的吃食不干净,就从未碰过。如今她倒有些期待这种滋味,小心咬上一口,外面裹着的糖霜硬硬的,脆脆的,很甜。里面的山楂果肉酸酸的,二者味道中和到一块儿,滋味妙不可言。
她竟然舍不得松嘴了。
萧问川打听到消息回来:“公主,前面有家万金阁,是郢都最大的金器铺,或许那里有办法。”
“既如此,那我们就赶紧过去吧。”
陈宝宜从马车上下来,看到铺子里的布置和来来往往的客人,就知道她们是来对地方了。掌柜正在招呼着一位贵妇人,看到门口出现的三人,尤其是为首的女子气质超然脱俗,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就猜到她肯定大有来头,非富即贵。
他赔着笑脸过来说话:“这位小姐瞧着眼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万金阁。您看看可有入眼的?”
“掌柜的,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想让你看看,是否能修好这支凤钗。”
掌柜的接过凤钗一看,立马就意识到这东西是皇室之人才会佩戴,庆幸自己刚才果然没有看走眼。
“这钗有些年头,工艺复杂,断成这样我也不好说。不过我可以拿去给我们东家看看,他的手艺可是大熙一绝,若是他都没有办法,恐怕放眼整个天下,也无人可以修好。”
这话听着有点吹捧太过,但难得还有一丝生机,陈宝宜不能放弃。
“如此就麻烦你了。”
“贵客稍等。”
很快从里面走出一个浓眉大眼,面上髯须的中年男子,他一身紫色锦袍,周身散着贵气,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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