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保卫家园(3)
“我烧不完。”半个小时之后,陆英行果然就赶到了,他一路穿过层层叠叠的丧尸大军,得到了如此客观的结论。
这三天他在芒特山和繁荣城之间杀了个来回,一边烧一边杀,趁夜赶回来,几乎也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他客观的评估一下,感觉自己最多再烧烧山门□□跃的老几位,旷野上那层层叠叠挨挨挤挤死去活来——以至于已经失去了人形的玩意儿,他是真的没这个本事了。
他坐在石头上,拄着剑,平静地说,一边还用手帕擦擦脸。穿越丧尸大军的时候,不少血肉随风飘到了他脸上。
瓦尔加和提摩西还好一点儿,安娜几乎要晕过去了。昨晚她就带伤,今天又杀敌一天,就算有应宣在精神上的补充,但是她的体力确实是跟不上了。
应宣又照着陆英行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不许说话说一半!”
陆英行被哥哥打了,有点委屈:“我不是喘口气再说吗。”
于是他补上了后半句:“我是烧不完,但是我想我还能借助点儿工具。”
他看向瓦尔加:“把壕沟挖深点,然后填平吧,用干草、干木柴填平吧。”
他拍拍手,站起来:“现在就做,我先替你们清除障碍。”
瓦尔加却担忧起来,望着老师:“您不累吗?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我都会为您做的。”
应宣笑嘻嘻的站在弟弟身边:“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来的缘故啊。”
他可以在精神上减少陆英行的疲惫程度,陆英行一边消耗,他一边补充。但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亲切拉住陆英行的手,问他的学生们:“一头放水,一头注水,速度若干,何时能注满一定容积的池水?”
他看着茉丝和瓦尔加,而这两位头也不回立刻马上就跑去收集稻草和干柴了。
应宣非常感慨:看来虽然说什么都愿意为陆英行做也不是真的,数学题不行,不会做就是不会做。
哎,毕业那么久,果然把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吗?
而回头看一眼陆英行,发现他已经靠着自己合上眼,像是累得立刻入睡了,鼻息均匀,睫毛不安的扇动,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应宣觉得这个时候,陆英行看起来还是个小孩。他们俩之间,明明应宣是更心狠的那一个,却是陆英行不得不面对战场上的残酷。
他确实太累了。
应宣于是轻轻把弟弟抱起来,起码在这条山路上,还能让他再睡一会。他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可惜茉丝没看到,否则是再也不能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了:这么大这么重一个武神,还不是被他轻松提起?
为了让陆英行多睡一会儿,应宣有意慢慢走,而瓦尔加和茉丝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他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五车干柴和稻草放在门口了。
陆英行已经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从哥哥怀里跳下去,清清嗓子:“让开,我来清场。”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口轮轴转的丧尸们立刻嗷嗷叫着慢慢往里走。
看起来,它们似乎也累了,即使被注入了扭曲的意志,但是血与骨到底有承受的极限,茉丝默默的看着这些丧尸一边走一边掉零件,转过头去。
她小时候,皇都的骑士团奔驰而过,是何等的光辉荣耀,年轻人们是怀着何等的热忱加入骑士团,街坊邻居都会当成是这一条街的光荣。如果他们早知道有这一天,还会这样吗?
陆英行似乎也不忍心,于是只是一个瞬间,它们就在他掌心的光明火中变成了灰烬。
这几乎是某种奖励了,这些人终于得到了永恒的安息,也许,他们的灵魂也不愿意去往神的身边了。
月已经升到了中天,陆英行抓紧在一旁休息补充精力,应宣握着他的手,而瓦尔加带着人分区分块的把燃烧物扔进了壕沟,仍然不太够,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再耽搁下去,又是一天清晨,它们的行动力又要增强了。
陆英行被应宣唤醒的时候,看看天,月已经西沉,但是真是幸运,今夜的天空没有云。
“你们的兵器,都拿出来,按顺序放好。”陆英行拔出了剑,指导众人拿出武器围着他。
他的剑锋在月亮下散发着银蓝的光芒,被大家的武器指着,月光愈发明亮,几乎产生了一种被日光照射的效果。
茉丝叽叽咕咕:“老师,月亮能管用吗?不然你就用镜子试试看?”
应宣捏住她的嘴:“你的嘴也能反光?闭嘴,不许干扰别的同学。”
陆英行的剑锋豁然燃起幽蓝火光,在月下挥舞,火势丝毫不弱。
“靠近些!”他喝道。
瓦尔加是第一个,接着提摩西和安娜,接下来所有人的武器上都燃烧起了幽蓝的火焰,有的火势旺盛些,有的弱些。
“靠我一个人不行,”陆英行说,“你们都去点火。”
众人四散而去,应宣这才松开茉丝的嘴,茉丝蠕动着发麻的嘴唇,理亏的嘿嘿笑两声,把自己的佩剑也拿出来递给陆英行:“也给我点儿火嘛......”
陆英行看她两眼,居然也真给她点着了,茉丝举着荧光棒似的剑就冲着瓦尔加的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芒特山前就燃烧起了幽蓝的熊熊大火,但是不管风怎么吹,它都不受影响,静静地笔直燃烧,好像安静的旌旗。
“我去引来敌人。”瓦尔加说。
陆英行按住她:“让我去。”
瓦尔加脱口而出:“上次我神让我指挥。”
陆英行丝毫不放手:“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她是为了让你在众人面前立威,如今我不可让你涉险。”
瓦尔加反驳:“不涉险如何服众?”
陆英行看着她面容,忽然一笑:“瓦尔加,你长大了——但我不能答应你,你必须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位置,有时候是必须要送人去必死的境地里的,这是你一定会遇到、一定会承担的,如今由我开始,不好吗?”
瓦尔加还要说话,陆英行又开口道:“这是她知道做到的,也是安洁莉娅和洛耶知道做到的,你不能吗?你不能,你就走不到这条路的终点。瓦尔加,你要辜负她对你的期待吗?”
瓦尔加终于垂下了手。茉丝看着全程,但是一声不吭,直到瓦尔加放弃,她才轻轻松口气。
应宣也伸了个懒腰:“我也有个地方要去,茉丝和不和我一起?”
瓦尔加担忧地看着茉丝,茉丝已经窜上来,挥着她荧光棒似的剑:“你放心,我有老师在,安全足以保全。你们有你们的战场,我们也有我们的战场。”
她神神秘秘笑起来:“瞧着吧,这正是我立功的好时候!我们的敌人战斗力不如一只大鹅,甚至还没老师能打——啊!”
应宣收回了手,对自己的雷霆一击很满意,而茉丝脑袋上的包也阻止了她继续说一些欺师灭祖的可怕话语。
三匹马跳过了燃烧中的火圈,而月已经彻底西沉,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泛着幽幽的青蓝和白金,似乎也预兆着一个好天气。
提摩西看着三把幽蓝的长剑杀进了丧尸军团里,其中一位向着敌人最多的地方去了,那是陆英行,他把自身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尽可能吸引附近的敌人向他而来。
而应宣和茉丝则尽量绕着危险走,而那些敌人遇到应宣,就好像中间有透明的墙,它们感受不到他和茉丝,他们俩经过军团,仿佛鸭子流畅滑过水面。
战场渐渐分为几扇,大部分跟着陆英行去了,小部分倒在地上,还有一部分跟着应宣和茉丝的方向走,却不知道人在哪里,在战场上茫然的游荡。
茉丝一鼓作气跟着应宣往前跑,一次都不回头,他们的目标正是丧尸军团的大后方,旷野另一侧的地区圣殿。
快马加鞭,圣殿的尖顶已经在地平线上,高大的青铜神像立在屋顶,在清晨熹微的白光中散发朦胧光晕。
几里地外已经尸山血海,草都被踩秃了,土地里吸饱了血,一踩,咕噜噜的血水就往外冒,马蹄子几乎会在血肉上打滑,而几里地外是如此的静谧,就好像外面的惨烈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醒过来就无事发生。
茉丝向着圣殿奔驰,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丽娜濒死的那个冬夜,她跑到圣殿门口想要进去求一求神,保佑她的妹妹,但她没能进去,他们不放这个衣衫褴褛、气味难闻的小乞丐进去。
现在,她想,现在他们也不能放我进去。我浑身血腥,依旧气味难闻,但我不再是小乞丐,不再是光着脚祈求他们给我开门。
应宣停了下来。
茉丝也停下来。
他们都听到了圣殿里传来的祈祷声。
他们对视一眼,明白他们的猜测没错。
如此大批量的军团,如此顽强、如此执着,他们认为已经不完全是神的指令导致的了。因为奈芙此刻应当正在与神战斗,无论如何,祂的控制力应该减弱,但是没有,可见,这附近大概有加持。
这是应宣和陆英行的经验,他们一开始来到帕拉海姆,奈芙与神战斗的时候,正是洛耶下令打开愿池,神的战斗力才大增——那么,多半此处的地区圣殿有人在通过某种方式继续控制这些丧尸军团。
果然,他们在用祈祷增加神对它们的控制。
茉丝突然小声说:“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同僚吗?”
应宣难得伸手替她把脑袋上的草叶摘下来,弹了弹她脑门儿:“她要你杀了瓦尔加,你干不干?”
茉丝滋儿一下恨不得窜起来:“第一,她不会!第二,我也有自己的判断啊!”
应宣伸出马鞭指着圣殿:“他们有吗?祂希望他们有吗?”
其实也不仅仅是神是否希望了,运行了成百上千年的圣殿系统为了统治方便,也不会希望人们有自己的判断,神的意志高于一切,这是最方便高效的了。
茉丝撇撇嘴,扬起了马鞭,轻轻抽了抽她的马儿,她越过了应宣,一马当先,来到了圣殿门口,也不敲门,以手中燃烧的剑划过了大门,高大的青铜大门就仿佛遇热的黄油那样柔软融化,慢慢流淌下来了。
今天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