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 83 章
次日一早,芃消岁就去找芃明风了。
芃明风看着他手上的那团黑气,心里忐忑不安,“岁哥,这真的靠谱吗?”
芃消岁沉默片刻,他也不敢打包票,道:“我也不知道,但叔叔不已经快走头无路了吗?”
不然他也不会找到芃明风。
忮族的适者生存规则就是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可免费获得灵,十八岁以上就要靠贡献了。
而芃明风的父母,父亲芃渊晟之前在一次抢夺中落了腿疾,行动不便,算半个废人。母亲莫端梅又是普通人,完全不能够理解这些事。
芃明风还在犹豫,芃消岁也不急,他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直言道:“你回去问问你爸妈,愿不愿意尝试,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芃明风点点头,也只能这样。
芃消岁回去就看到了没去上班的哥哥和被逮着练刀的嫂嫂,他想到了昨日的事情,立马跑过去,“哥,嫂嫂你们没事吧?”
“没事。”宝栖玉摇了摇头,“给我看看你养的祟呗。”
靈越尧从她手里接过刀,捧着她的手轻轻吹了吹练刀撞出来的猩红。
芃消岁把祟捧给她看,“嫂嫂你看他是不是很乖。还可以和他打招呼呢。”
宝栖玉好奇地摸了摸,“hi,摸起来软软的诶。”
芃消岁朝靈越尧看去,向他保证:“哥,我现在身体没有多大事不信你看看。”
靈越尧扫了一眼芃消岁,外强内虚的假象。
凭借他现在的身子骨和十几年不断的灵,他最多就只有几年活头了。
加之祟是他生养的,只会一点点无意识吞掉骨血,后面若是靠祟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支撑着身体勉强再给他多加几年生命。
靈越尧沉声再问最后一遍:“芃消岁,哪怕这是有害的你也不后悔吗?”
芃消岁没有丝毫犹豫,“不后悔。”
“行。”
靈越尧没再多劝。
芃消岁看靈越尧这模样有些拿捏不准,“嫂嫂,哥哥他是不是还不同意我的方法啊?”
宝栖玉抬眸看了眼给她揉着手的靈越尧,偷偷蛐蛐道:“他啊,就是个老古板,接受不了也是正常,只要你自己不觉得后悔选择这条路就行啦。”
“我知道了嫂嫂。”芃明风弯了弯唇,告诉他们道:“对了,我把这事跟芃明生说了,我想让芃渊晟叔叔试一试。”
“芃渊晟是谁?”
芃消岁疑惑地看着宝栖玉好几秒,眼里都是茫然,他嫂嫂怎么不记得芃渊晟了?
开口解释道:“就是芃明风的父亲啊。他前几年腿伤了,我想让他不用在靠族里的施舍继续活下去。”
隐匿靠的就是利落的身手,芃渊晟自从伤了后也只能领那么一点点微弱的灵,甚至还不够存活。
家里苦的很。
宝栖玉瞥见他的狐疑也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嘴,“他同意就行,我和你哥不干涉,什么时候啊?”
芃消岁预估:“大概下午。”
吃午吃完饭,靈越尧去了一趟宝家庄园,没进去就碰见了坐在车上正在往外离开的小栖玉,车窗慢慢降下来,她糯糯地喊了一声,“叔叔。”
靈越尧诧异,勾唇问:“不怕我了?”
“有一点点但不多。”小栖玉眨了眨眼,捏着小手指,“叔叔,你来我家是来陪我玩的吗?”
靈越尧嗯了一声,解释道:“看看你有没有被欺负。”
小栖玉叉着腰大声反驳:“我在家才不会被欺负。”
靈越尧轻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哦?那你姐姐呢?”
“姐姐也不会欺负我。”
靈越尧喃喃自语:“也是,都置人于死地了。”
已经超出了欺负的范畴。
靈越尧想到之前在宝明漱手上看到的茶旧,随口一问:“项链呢?”
小栖玉眨了眨眼,无辜道:“我给妈妈保管了。”
靈越尧炸小孩子道:“小孩子说谎是会被送进烛停嶂,然后地靈族生吃了的哦。”
小栖玉立马捂住了小脖子,慌不择路道:“我给姐姐了,你别把我送给地靈族吃。”
靈越尧叹了口气,心怜地摸了摸她脸颊,“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别人的心意就可以随便处置啊。”
小栖玉像是天生能感知到他的悲伤一样,嘴角下扬,可怜巴巴地道歉:“对不起。”
靈越尧面色无虞,正午的太阳有些毒别把她晒伤了,撸了一把她小脑袋正想离开。
小栖玉趴在窗口,十分认真地说:“姐姐比我更需要,基地里的灵不够,只能节省用,到了晚上就会看不见,姐姐又不想黏着爸比妈咪睡觉觉,她一个人睡看不见会更加害怕。”
靈越尧一愣,便也同她一般认真地回复:“可我也害怕啊。”
他也害怕小栖玉不反抗受很多伤,疼很久。
小栖玉呆呆的,和司机挥了挥手愣了一秒就打开车门往下走,“司机叔叔,你等等。”
靈越尧看着她跑进去,和坐在前面的司机对视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等小栖玉刚费力从姐姐手里把项链要回来,想着靈越尧害怕就还给他,结果跑出来人影没了。
—
记忆外,寒风凛冽,裹着碎雪,柏油路冻得硬邦邦的,灵车碾过的时候发出闷沉沉的响。
花圈上的白纸花被风刮得哗哗抖,抬棺的人裹着厚棉袄,露在外面的耳朵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散在风里。
追悼厅里暖气开得足,黑白遗像摆在正中,旁边堆着半人高的花束,追悼完后便出殡。
出殡的时候雪又大了点,送葬的人手里捏着香,烟被风刮得歪歪扭扭。
纸钱撒出去,混着雪飘得满街都是,落在大雪里,落在花丛里,落在人肩膀上。
宝明漱作为善后之人,便担起了责任,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头发上落了厚厚一层雪,丁消岁和莫随风都没有什么朋友和亲人了,队伍寂静的只有吹锣打鼓的声音。
也不知道丁秋生去哪里了。
入土后,宝明漱带着满身疲惫,手里捧着从木屋里收拾来的遗物,其实也不多,只有几个本子写着鬼画符也看不懂,还有一台老式电脑和变声器。
宝明漱打算一并入坟,工人倒腾完一切后,她就想上车回家了。
拉开车门刚关上,就从后视镜看到了一道人影,宝明漱瞪大了眼睛地看着失踪回来的丁秋生,“你…你…”
丁秋生抹了抹眼泪,看她口吃的模样不解地问:“我怎么了?”
宝明漱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问:“你是人是鬼啊?”
丁秋生张大口吓吓她:“我是来向你索魂的恶……”
话还没说完,就被宝明漱一拳头打晕了,她啧了一声,好奇地拧了拧他耳朵,“鬼的手感这么硬?真是稀奇。”
温热的呼吸打在宝明漱手上她才惊觉,还真的是人啊!
随后宝明漱翻了个白眼,神经病啊,装鬼吓人。
开了火启动油门就往家的方向去,半路上丁秋生就醒来了,宝明漱看了眼后视镜呦呵了一声,“你醒了!”
丁秋生顶着脸上的拳印呆呆地问:“你把我打晕干什么?”
宝明漱冷声质问:“你装鬼吓我干什么?”
“我……”丁秋生哑口,他这不是看她口吃害怕嘛,开点玩笑也不行。
宝明漱若有所思地问:“我以为你被莫随风处理了呢。”
丁秋生面色惨淡,苦笑一声,“确实,但是我爸把我救下来了,让我不要回去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放心我爸,一回来就看到……”
宝明漱抿唇,如实把死亡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节哀。”
记忆内,芃消岁在芃明风家里将祟植入芃渊晟体内,巨大的黑雾笼罩住了他们,芃渊晟奄奄一息毫无精神的状态由好变坏,不舒服的惨白脸色到健康红晕。
宝栖玉低头看了眼手里签好的自愿合同,但愿这份书面协议对芃渊晟未来出事能把芃消岁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