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九月的风一日凉过一日，白日的阳光褪去盛夏灼人的滚烫，变成一层薄薄金辉，铺遍一中整座校园。梧桐树叶被光线浸成通透的浅绿，风一吹，细碎光斑就在教学楼走廊地面来回摇晃。

高一一班班会结束之后，正式的课程便按课表全面铺开。

周亦珩作为班长，日常事务一下子堆了上来。收发回执、统计班级信息、对接各科课代表、传达年级通知，再加上本身繁重的高中课业，他大半时间都安坐在靠窗的课桌。身旁，唐杺晚安安稳稳做着他的同桌。

少女的喜欢坦荡清冷，不会黏人纠缠，不会动辄说暧昧的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做题，偶尔会递过来整理得条理清晰的笔记；遇到难解的数理题目，会侧过头轻声向他请教；课间会很自然地分给他一颗薄荷糖，指尖碰到桌面，不刻意触碰他的手。

没有少女扭捏的试探，好感明明白白，却又克制守礼。

班里其余女生也各有姿态。

苏知予和林穗同桌，两个同样清冷大方的女生，平日里埋首书本，很少参与课间喧闹。苏知予看待周亦珩，只是看待一位能力出众的班长，欣赏他的处事心性，并无儿女情长；林穗亦是如此，公事公办，上交班级整理好的资料时礼貌疏离，界限分明。夏苒性格活络，对待全班同学都热忱，对周亦珩只有同学情谊，班级文艺工作对接，就事论事。

但桃花，从来不止局限于一间教室。

周亦珩1米85的身形，站在高一新生里格外惹眼。中考全市榜首的名头早已经传遍整个校园。

同年级别的其他班级，不少女生会借着找班长递交年级材料的名义，跑到高一一班门口。课间走廊总是人来人往，女孩抱着作业本，站在教室门框边，目光悄悄往靠窗位置瞟；偶尔鼓起勇气喊一声周亦珩，递过来试卷请教问题，说话的时候耳尖会悄悄泛红。

初中部还没有完全褪去稚气的学弟学妹，也常常会在午饭、放学的时段，刻意绕路经过高中部教学楼。

有初中学妹攥着信纸，徘徊在走廊拐角，不敢直接走进一班教室，托方泽宇帮忙转交；也有初中的学弟，纯粹抱着仰慕的心态，专程过来，就为远远看一眼传闻里的榜首。

高年级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同样不乏留意他的人。

午休去图书馆自习，会有高三的学姐坐到隔一张书桌的位置，假意翻阅书籍，余光反复落向他的侧颜；偶尔去食堂排队打饭，隔壁高三班级的学长，会主动上前搭话，探讨学科竞赛的思路，言语之间带着超出普通后辈欣赏的亲近。

四面八方的好感，悄无声息环绕在十七岁的周亦珩周身。

他待人永远礼貌温和，分寸感极强。请教问题便耐心讲解，送来的信件会委婉退回，不会给人无谓的错觉，也不会言语伤人。不冷硬，不敷衍，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

方泽宇课间靠在桌边，看着走廊外面时不时探头过来的外班同学，胳膊搭在傅星燃肩膀上，压低声音跟许烬小声吐槽。

“好家伙，咱们班班长，这人气是真顶。同年级、高年级、初中部，男女都有。”

傅星燃撑着下巴，瞥了一眼窗边。唐杺晚正低头演算习题，仿佛对外界的暗流毫不在意。“现在又多了个公开申请坐同桌的唐杺晚，这下热闹了。”

季砚舟手里捏着纪律登记本，神色冷静：“人家分寸都守得住，别起哄。”

裴聿扬作为副班长，时常要和班长对接工作，抱着一摞表格走到周亦珩桌边。他瞥了眼走廊外面徘徊的几道身影，轻轻叹气：“每天都有人过来找你，有些年级的通知，之后我可以帮你代为接收一部分，能替你挡掉一些。”

周亦珩笔尖顿了顿，合上正在演算的数学练习册，抬眼看向裴聿扬，声音很轻：“辛苦你。”

唐杺晚听见旁边的对话，只是笔尖不停，没有抬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看得明白，周遭纷至沓来的好感，可她依旧坦荡自持，不会因为旁人的仰慕就生出局促嫉妒。喜欢归喜欢，她依旧做好自己，不争抢，不闹别扭。

周亦珩手机安静地藏在校服口袋，早上周亦琛发来的消息，他还没有抽空回复。

一墙之隔，高三教学楼。

高三的氛围，是完全不一样的沉敛肃静。整层楼少了高一的鲜活喧闹，到处堆叠厚厚的复习资料，空气里浮动着试卷油墨的味道。

周亦琛，一米九六的身高，在人群之中一眼便能分辨出来。十九岁，即将奔赴高考，两届断层第一，竞赛奖项满身。生日10月1日，全校几乎人人知晓。

他周身常年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眉眼淡漠，待人处事保持礼貌距离。可偏偏这样拒人千里的气质，格外招惹桃花。

他的爱慕者，大多来自低年级。

高中部的高二学弟学妹，还有初中部的学弟学妹。

课间休息，高三二班门口，时不时就会出现徘徊的身影。高二的学妹抱着整理好的错题本，假装路过走廊，目光往教室内部搜寻；初中部的男孩子，趁着大课间活动，特意跑上高三楼层，只为远远望一眼。

有时候晚自习结束，放学的人流涌动。会有学弟攥着明信片，等在停车区域，想把东西交到周亦琛手上；也有学妹，怯生生站在梧桐树阴影下，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目送他离开。

凌萧逸收拾书本的时候，不止一次撞见这样的场面。这天课间，又看见两个高二女生在门外徘徊，他手肘碰了碰正在翻看竞赛真题的周亦琛。

“可以啊，周亦琛。低年级的一批一批往这边跑。”

姜清彦侧过头，目光扫过门口，嗤笑一声：“魅力惹的祸。可惜，全都是白费功夫。”

周亦琛眼皮都没有抬，指尖翻过书页，神色平淡无波：“不用理会。”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境况，应对方式和弟弟如出一辙。礼貌疏离，不给予多余回应。送来的礼物一概婉拒，遇到上前搭话请教问题，只谈学习，其余一概不接话茬。

旁人只看见他清冷强大，耀眼夺目，却没有人看透，他心底全部的注意力，早就被隔了两层楼之外的那一个人牢牢占满。

喧嚣的爱慕、旁人的憧憬，于他而言，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浮尘。

可旁人眼里，兄弟二人，皆是桃花缠身。

——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铃声响彻整座校园。

潮水一般的学生涌出各个教室，奔向食堂。

周亦珩收拾桌面，唐杺晚也合上习题册。

“一起去食堂？”唐杺晚侧过头问，语气自然坦荡。

“抱歉，我等一下。”周亦珩把书本归置进书包，“我要去高三楼一趟。”

唐杺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轻轻点头：“好。那我先走。”

她没有纠缠，拿起自己的饭卡，起身随着班里的人流离开教室。

方泽宇、裴聿扬他们几人喊周亦珩一起吃饭。

“你们先去，我晚点过来。”

周亦珩说完，便走出高一一班的教室，顺着走廊楼梯，往高三楼层缓步走去。

楼层越往上，喧闹声越来越淡。高一高二的学生大多已经下楼，高三走廊只余下零星走动的身影。

午后的秋阳斜斜落进走廊窗户，长长的光影铺在地面。

还没走到高三二班门口，远远就看见走廊树下围着两三个人。

两名高二的学妹，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班级门外，犹豫着想要上前，看见周亦琛从教室走出来，几人呼吸都放轻。

周亦琛一身高三校服，身形挺拔得惊人，一米九六的个子，站在走廊，头顶几乎快要挨到走廊上方的横梁。他简单回绝了女生想要递过来的本子，语气客气，没有半分温度。

“不必了，有学习上的疑问，可以去找你们本班老师。”

话语说完，便错开脚步，打算离开。

那两个女生脸上露出失落，也不好继续纠缠，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抬眼，周亦琛的目光越过走廊，直直落在楼梯口刚刚走上来的周亦珩身上。

周遭的喧闹、旁人的爱慕、走廊徘徊的人，仿佛一瞬间全部沦为背景。

整条长廊的光线，好像尽数收拢在少年二人之间。

周亦珩站在台阶上方，一米八五的身高，抬头望向几步之外的兄长。

隔着数米的距离，人来人往的高三走廊，到处都是来往的学生，到处都是旁人的视线。

不能有逾矩的动作，不能有过火的神态，只能用普通兄弟的模样相望。

可眼底藏起来的暗流，只有他们彼此读得懂。

周亦琛迈开长腿，朝着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一米九六的身形走近的时候，带着很强的压迫感，可这份压迫，唯独落在周亦珩身上的时候，尽数化为柔软。

走廊上其余路过的学生，下意识侧目。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周家那对出名的兄弟。哥哥高三封神，弟弟高一新任班长，两个人天赋样貌皆是拔尖。

“怎么上来了？”周亦琛站定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走廊嘈杂人声里，只有两人听得清楚。

“看了你消息，过来回复。”周亦珩抬眼望他，仰头一点点，才能够对上他的视线，“班会结束，我当了班长，裴聿扬副班长。班里转来了新同学。”

简简单单汇报班级情况，是兄弟之间的闲谈。

可距离很近。

周亦琛身形太高，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过来，巨大的阴影，轻轻将周亦珩小半个身子笼在里面。

淡淡的洗衣液冷香笼罩过来，是他熟悉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周遭还有没走远的那两个高二学妹，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素来冷淡寡言的周亦琛，面对自己弟弟的时候，眼神会柔和下来。

周亦琛目光扫过他的领口，看见校服领口微微歪了一点。

周遭人来人往，其实并不适合做太过亲近的举动。

他迟疑半秒，还是抬起手，指尖极轻飞快地，替他把翻折的校服衣领理平。

动作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指腹不经意擦过少年脖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周亦珩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皮肤上面残留那一点触碰的温度，顺着血管悄悄往心口蔓延。

公开场合，仅仅只是整理衣领，一个再寻常不过兄长的举动。

可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明白，这一下触碰掀起多大的涟漪。

“衣领歪了。”周亦琛收回手，垂落回身侧，神色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方才的亲昵只是普通关心，“班长事情多，别太累。”

“嗯。”周亦珩睫毛轻轻颤动，目光微微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还好，裴聿扬帮我分担不少。”

“刚刚楼下，不少人找你。”周亦琛话锋轻转，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