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北渡南归--南风知我意,吹梦入西洲》》

8. 分班初体验-语言的碰撞

第八章 分班初体验——语言的碰撞

昨夜一场短暂的雨润湿了每个人心里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天刚蒙蒙亮,北三108宿舍里已经有了动静。六点二十分,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闹钟声和洗漱间的水声。"今天周二,晨读,"刚子一边穿鞋一边说,"西七教学楼,七点整点名,都别磨蹭,自备晨读材料。""带什么材料?"海洋从上铺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问。刚子拍了拍书包:"我带的是四级词汇。"顾北的晨读材料是五页打印的A4纸,行间距被调大了,每一行的空隙里都留着他用铅笔做的标注——生词旁注着中文释义,长句下面画着断句的斜线,重音音节下面画着浅浅的圆点,有些段落旁边还写着简短的笔记,笔迹很轻,像是怕把纸划破。

六点四十分,六个人出了宿舍门。清晨的梧桐大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往西七教学楼方向走去。西七教学楼里,几间教室已经亮起了灯。推门进去时,已经有人坐在座位上翻书了,课桌上摊着各式各样的材料——有人抱着四级词汇书,有人对着《新概念英语》的课文念念有词,有人面前摆着一本英文小说。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翻动的书页上,空气里有纸张和油墨的淡香。

顾北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五页演讲稿摊开在桌上。那是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想》。他先没有念,低头看了一会儿第三页中间那段话——"I say to you today, my friends, so even though we face the difficulties of today and tomorrow, I still have a dream. It is a dream deeply rooted in the American dream.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and live out the true meaning of its creed: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念到"I still have a dream"的时候,他想起高中第一次读到这个句子的那个下午。窗外的雨声很密,耳机里的声音拖得很长、很稳,像一条河流在平原上慢慢铺开。耳机里那个充满力量的声音念到"I have a dream"的时候,他停下了手里所有的事。那时候他还不完全理解"dream"这个词的全部重量,但那些句子像是某种承诺,告诉他,一个人可以用语言去相信,也可以用语言去点燃别人。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小声念着单词,有人对着手机屏幕默读。顾北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始读。他的英语带着一点美式口音的沉厚,但每个词的咬字都很用力,他读得不快,一句一句,像在咀嚼每个音节背后的重量。

隔了两排座位,靠窗的位置,向南也摊开了一本薄薄的书。顾北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不是课本,是一本中英互译的《希拉里·克林顿演讲集》,翻到了那篇著名的"Women's Rights are Human Rights"。向南低着头,嘴唇轻轻翕动,声音极轻,像细沙流过指缝:"Human rights are women's rights and women's rights are human rights, once and for all......"她读得很专注,指尖点在页边,偶尔停下来,用笔在空白处划一道线。阳光从窗户斜斜地落在她肩膀和书页之间,把那几行英文照得发亮。

顾北收回目光,继续读自己的。两个人隔着一排排桌椅,各自沉浸在不同的文字里,一个呼唤平等与自由,一个捍卫权利与尊严——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都试图从遥远的词句中打捞属于此刻的力量。

早读三十分钟很快过去。顾北合上演讲稿,向南也合上了书,指尖轻轻压了压书脊。她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和顾北碰了一下,微微笑了笑,然后低头把书收进了书包。

吃完早饭,六个人沿着梧桐大道往北二教学楼跑去。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每个人身上跳跃。路上到处都是匆匆赶路的新生,有人边走边啃包子,有人低头看手机上的课表,有人跑着跑着鞋带散了,蹲下来系鞋带,后面的人差点绊倒。六个人冲进教学楼,上课铃刚好响起。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顾北扫了一眼,看见向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涵和皓丹。向南抬起头,目光和他碰了一下,微微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翻书。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鞋跟点地的节奏从容而稳。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墨绿色丝巾,打了简单的平结。黑色长裤剪裁合身,平底皮鞋擦得干干净净。头发是自然的中长发,拢在耳后,露出一对温润的珍珠耳钉。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不张扬,却有让人移不开眼的书卷气。

她走到讲台前,先把手里一本薄薄的讲义和一支钢笔放好,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那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温度的对视——她看见的不是三十几个模糊的面孔,而是三十几个具体的人。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沉静,像溪水流过鹅卵石:"同学们好,我叫苏念。从今天起,由我担任你们的大学语文老师。"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挺拔,横平竖直间有柔软的弧度。

"大学语文是你们的必修课,"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四个学分。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会觉得——语文嘛,从小学到大,有什么好学的?"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温和的引号,"但如果你们愿意,这四十八个课时,也许能让你们重新理解'语文'这两个字。"她把双手轻轻撑在讲台边沿,微微侧了侧头:"语文不只是字词句篇。语文是语言,而语言是什么?语言是存在的家。你们今天坐在这里,用汉语思考、用汉语表达,你们习以为常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背后,都站着几千年的文明。你们读《诗经》、读《论语》、读唐宋诗词,不是在读故纸堆里的文字,是在读那些和你们一样活过、爱过、困惑过的人,留下来的呼吸。"

教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人低头玩手机,没有人窃窃私语。苏念走到讲台侧面,倚着桌沿,语气依然沉静而笃定:"这门课,我不教你们应试技巧,不教你们模板套路。我教你们两件事——第一,如何读懂别人的心;第二,如何说出自己的心。能读懂别人,你们就有了同理心;能说出自己,你们就有了主体性。这两种能力,比任何一门专业技能都重要。"她停了停,目光扫过全场:"好,今天我们先从《诗经》开始。《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开始念。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她念到"关关"二字时,微微拖长了尾音,仿佛那水鸟的叫声就在窗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的语调在"好逑"二字上轻轻一顿,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漾开一圈微澜。整首诗念完,她抬起头:"《关雎》为什么排在《诗经》的第一篇?"底下沉默了几秒。后排一个女生举手:"因为它是爱情诗?"苏念点了点头:"爱情,是的。但不止。孔子编《诗经》,把《关雎》放在首篇,是因为它讲的是'发乎情,止乎礼'。情感是真实的、热烈的,但表达是有分寸的、克制的。你们今天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都快,表白快,分手也快。但在三千年前,那个'辗转反侧'、'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的人,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们——真正的感情,急不得。"她说到"急不得"三个字时,语气放得很轻。

"我们来细细看这首诗。"苏念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句,粉笔与黑板接触的声音清脆而均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起笔就写景,但写景不是为了写景。雎鸠这种鸟,相传雌雄情意专一,一生只配一次。古人看到它们在水边鸣叫,想到的是什么?"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教室中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身上:"你说说。"那个男生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才开口:"想到......想到人也应该这样?专一?"苏念笑了,那笑意很淡,但眼睛弯了一下:"对。这就是'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景里有情,物里有心。你们以后写文章,也可以学这个——不要一上来就'我很感动''我很悲伤',试着先写一片树叶落下来,写一场雨下起来,读者自然就知道你的心情了。"那个男生低头飞快地记了两笔。

苏念继续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苗条,是'幽闲'之意,是指内在的端庄静美。'君子好逑'——'逑'是匹、配的意思。君子配淑女,不是外貌的匹配,是品性与德行的匹配。"她停了停,目光缓缓扫过教室:"三千年前的人,已经在思考什么样的两个人才能走到一起。"她又念了一段:"'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这个'流'字,不是水流的意思,是'顺着水流采摘'的动作。那个男子日思夜想,辗转反侧。'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苏念念到"辗转反侧"四个字时,声音放得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们想想,一个睡不着觉的人,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这个画面,三千年后的人读起来,依然会觉得真实、心疼。好的文字就是这样——它穿越时间,让你在几千年后,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夜晚的焦灼。"

教室里安静极了。有人抬起头望着苏念,有人低头看着书页,有人笔尖悬在纸面上忘了落下。苏念继续说:"但这首诗没有停留在'辗转反侧'上。它后来说了什么?'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他从'求之不得'的焦灼,走到了用音乐去亲近、去愉悦对方的阶段。他没有强求,没有越界,他选择用雅乐去表达自己的情感。这是什么?是尊重。而尊重,是爱的前提。""《关雎》放在《诗经》首篇的意义就在这里——它讲了一个人如何面对自己的情感,又如何以合乎礼义的方式去安放它。情感是人的本能,但如何表达情感、如何让情感既不伤害别人也不亏待自己,这需要学习。"

苏念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发乎情,止乎礼'里的'礼',到底在保护什么?"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向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轻轻转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我觉得......'礼'保护的可能是那个被爱的人。不让自己的情感变成对方的负担。"苏念的目光转向向南,停留了一瞬。她眼里的温度微微上升了一点,像一盏灯被调亮了一档。"说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向南。""向南同学说得很好。'礼'不只是约束自己,更是保护对方。你有情感,但你不以情感之名去要求、去胁迫、去占有——这既是自尊,也是尊重。"

她收回目光,翻开讲义:"好,我们接着往下看。'参差荇菜,左右采之'——这一节开始重复,但重复里有变化。古人说'重章叠句',每一章都在前一章的基础上推进一点点——从'求'到'友'到'乐',情感层层递进。你们写文章也一样,重复不是啰嗦,是为了在重复中让读者看到生长。"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响起时,苏念刚好讲完"赋比兴"的概念。她合上讲义,抬头看了一眼全班:"今天先到这里。下节课我们讲《蒹葭》。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提前读一读。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蒹葭》里有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们回去想一想,那个'伊人',对你来说可能是什么——一个人、一个梦想、一种你想成为的样子。下节课我们可以聊聊。"她拿起钢笔和讲义,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对了,你们以后写东西的时候,记得多读几遍——好的文字是有声音的。读出来,你就能听出它对不对。"然后她走出教室。脚步声不紧不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课间休息时,顾北还坐在座位上没动。他把那份演讲稿的空白翻面摊在桌上,笔尖在上面慢慢移动。不是抄写,是在试着写几句自己的话。他想起苏念讲的"兴"——先写景,再抒情。他试着写:"秋雁归云边,夕阳余晖寒。犹记初遇谈笑间,笑颜映湖面。”

向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动,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落在她肩膀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顾北抬头的时候,看见她正在写的东西——不是笔记,是一段细细的、带着弧度的文字,字体很小,像是摘抄。他隐约看到几个字:"发乎情,止乎礼"。她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涵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问:"你在抄什么?"向南轻声说:"苏老师今天说的那句话。我觉得应该记下来。"涵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你记性真好。"向南没有接话,只是在那行字旁边又添了几个字,字体更小,顾北看不清楚。

下午两点,阳光正烈。梧桐树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贴在柏油路面上。顾北和刚子提前十分钟进了教室——还是北二教学楼,三楼最东头那间,窗户朝南,光线充足得有些过分。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不动闷热的空气。向南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黑色活页本,笔帽咬在嘴里,正低头翻看什么。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晒得均匀的肤色。涵坐在她旁边,正拿一本杂志给自己扇风,边扇边嘟囔:"下午两点上课,这是要热死人。"刚子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顾北在他旁边落座,掏出教材——一本崭新的《基础英语教程》,封面干净得连个折角都没有。他翻开扉页,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学号,字迹端正。

上课铃响过十几秒,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她穿着一件淡薄荷绿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海边度假回来,和这间闷热的教室形成了奇异的反差。她个头不高,骨架偏小,但走路姿态很松弛,像是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节拍。她把一个帆布包放在讲台边上——帆布包上印着"Oxford"的字样,已经洗得有些褪色——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全班。她的脸很小,皮肤很白,短发齐耳,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露出底下两道细细的、微微上扬的眉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两道浅浅的纹路,她戴着一副细金边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褐色的,亮亮的,像含着一汪清浅的水。

她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有一种自然的明亮,像有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忽然拨了一下琴弦:"Hi, everyone. I'm Miss Lu. But honestly, I feel super old when you call me 'Miss'——"她自己先笑了,摆了摆手,"算了,还是叫Miss Lu吧,不然你们叫我名字更奇怪。"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卢心怡。字迹圆润潦草,"心"字底下那个卧钩拖得很长,"怡"字的最后一笔飞了起来,带着点不耐烦的飘逸。

"我是你们的基础英语课老师。你们拿到课表的时候应该看到了——这门课每周四次,四个学分,是整个专业里分量最重的一门。"她转过身来,双手撑在讲台边沿,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但我先说好,我不喜欢板着脸讲课,你们也别板着脸听。学语言这件事,脸一板就学死了。"她说话的时候有个小习惯——讲到某句话的末尾,会不自觉地微微歪一下头,像是在等听众的回应。底下有人低声笑了两声。

"好,今天第一件事。"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复印好的纸,分给第一排的同学往后传,"这是第一周的材料,一篇短文,一个听力填空,一组口语话题。我们这学期的节奏是:每周一篇精读文章、一次听力训练、一次口语小组活动。考试有期中和期末,平时成绩占百分之四十——出勤、作业、课堂参与。"她顿了顿:"课堂参与包括什么呢?包括你开口说——说对说错都行,只要张嘴。我不喜欢一个人把整堂课都说了,也不喜欢整堂课只有我一个人在说。"

材料传到顾北手里。他低头扫了一眼,是一篇短文,标题是《The Last Leaf》,欧·亨利的短篇小说节选。文章的空白处留了好几处横线,大概是听力填空用的。Miss卢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先做个摸底。每个人用英语说三句话——你叫什么,你来自哪里,你为什么选择英语专业。不用准备,想到什么说什么。谁先来?"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前排一个短发女生率先开了口,声音有点紧,但句子是完整的。Miss卢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点评,只是说:"Good. Next?"

接着几个同学陆续开口。轮到向南的时候,她站起来,声音平稳清晰:"My name is Xiang Nan. I come from a city in the northwest. I chose English because I want to read books in the language they were written in."Miss卢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辨认。"You read original texts?""Trying to."向南说。"Good for you. Sit down."向南坐下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又过了几个人。轮到顾北,他站起来:"My name is Gu Bei. I'm from a small town. I chose English because——I heard a speech once, and I wanted to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