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躲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檀云栖尘封了三年的过往。
父亲的被骗失踪、家中的大火、母亲重病、阿公的离世、四百万的债务、二叔霸占家产、黄家逼婚、木坊的烂摊子……
那些她一个人扛过来的、暗无天日的日子,瞬间都涌到了嘴边。
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初她没有对他说,就是不想牵扯他。现在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改变不了任何事,她终究是要回到潮阳的,要和他划清界限的。
心底的酸涩涨了起来,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忙丢开他的手站起来:“这事儿不急,我……我去厨房,杜姨让我炒下菜,她都备好料了。”
指甲嵌进掌心,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把他眼底瞬间黯淡下去的光,隔绝在了身后。
项尧低头看了看手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热,沉甸甸地握住他的力量。
她明明关心他,记得他的异常,甚至特意为他买了手套,却还是刻意保持距离。
她的眼神里对他的过往流露着心疼,但一触及到心防,她只会逃跑。
也许,她只有愧疚,再也没有爱了吧!
如果不是他强求,她早已彻底忘了他。
他摇了摇头,现在这样把她绑在身边,忍受着痛苦,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
晚餐什么的,味同嚼蜡。他随便应付了两口,就上了楼。
檀云栖也尽量避着项尧走,在家里就躲在小客房捣鼓图纸木器,在公司也不待在四楼办公室,而是把自己关进了库房。
森洋原有艺术品库房不属于主业,无专业人员照管,里面杂乱不堪。
古董家具、近现代画作、石雕、刺绣、铜像,全都杂乱堆放在一起。有些包装严密,有些没有包装,落了一层薄灰。甚至个别艺术品和清单完全不一致。
管理库房的田佳妮是个新来的员工,她左脚踩右脚,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她不是艺术专业的,想进投资部没进得去,只有守库房这个岗位,弄不懂只能胡乱来。
檀云栖没办法,只有脱下昂贵外套,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和她一点点整理。
等两个人彻底清点完藏品,已经过去了一周。
檀云栖拿着账册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百多件艺术品总价何止千万。联想上次去的离岛酒店,过道大厅摆着的装饰艺术品都是可标价出售的。
暴殄天物啊!
她风风火火拿着清单进了项尧的办公室:“项总,我清点了库房,很多珍品堆在库房里吃灰太可惜了。您看,我把它们摆放到公司公共空间去,既能提升公司的文化档次,也能让客户直观看到公司艺术投资的专业性,一举两得。不知道可行吗?”
如果她能顺便卖出几件库存艺术品赚到钱,那就更好了!
项尧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星光,默了默,却说了另外一句话:“怎么,檀总监不躲着我了?”
檀云栖惴惴,满脑袋黑线:“嗯,哪有躲着您……我这不忙着工作吗?”
“是也无所谓!”项尧苦笑了两下。“接下来一周我会经常外出,正好如你的意。”
“……要外出吗?”檀云栖刚开始习惯两个人相伴上下班的工作模式,项尧就要离开。
“是的!”项尧说完真的站起来,穿上了风衣,还竖起了领子。“车准备好了吗?”
秦儒在外面回答:“准备好了。”
“我说过的,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就行。展场交给你全权负责了。”项尧经过檀云栖身边时,停滞了片刻,然后扭头离去。
两个人的关系本有些缓和,最近因为她的躲避,又疏离紧张起来。
檀云栖双手捏在一起,鼓起勇气:“您的手伤还没好,小心一些。”
“手套我会戴着的。”项尧没有回头,把左手举起来挥了挥,让檀云栖看到他确实戴着她送的黑皮手套。
她做出恭敬的下属模样:“祝您一路平安。”
项尧带着秦儒,头也不回地走了。
檀云栖站在四楼内窗的护栏边,一直看着他走出公司的大门。
看什么呢,有什么舍不得的。山中无老虎,猴子不是正好称霸王吗?
檀云栖敲敲自己脑门,立刻忙活起来,分类、除尘、规划陈列位置,找韩潇等主管报备,调取人手。
两天后,在一楼挑高的接待厅中间,一个古香古色的小巧木艺空间诞生了。
清代的牡丹花地毯,上面铺陈着一座黑漆木胎螺钿屏风,前面放置着黄花梨的木榻、木椅、香几、花盆架。
檀云栖在香几上放上几本线装绝版古籍,压上和田玉的镇纸,摆上景泰蓝宝石盆景。
田佳妮退后几步看了又看:“总监,真没想到,我们居然做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古代置景。”
“这不是简单的艺术品置景,每一件宝贝都是可以卖钱的。”檀云栖给物件一一贴上标签,上面详细写明了年代、质地、特色。
路过的客人驻足停留:“这家具是真品还是仿品?”
檀云栖听出这是懂行的:“都是真品,有从藏家手里收购的,有寄卖的,也有从拍卖场购得的,全部都有检验证书。”
“只做展示,还是要出售?”另一个客人询问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购买意向,檀云栖兴奋地回答:“我们是投资公司,肯定会出售,不过得等展出结束才行。”
“那我做个登记吧!”客人留下电话。“如果要售卖,记得通知我。”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客人了,檀云栖惊喜不已。
她心里一动,家里的木坊是不是也能用这样的模式?库房里存着的老家具与其等着慢慢腐朽,还不如让更多的人看看,现在规划的展厅正缺藏品。
她给崔大磊打电话,崔大磊却说:“库房钥匙在檀堂贵手里,他已经保管十几年了。要什么东西,都得他同意才行。上次找他开库房搞清仓,他推三阻四不愿意。”
檀云栖长叹一口气:“算了,你不要和他正面起冲突,等我回来再说!”
“我估计他不会轻易交给你。”崔大磊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儿要提醒你。年底了,工坊里工人没什么活儿干,只有底薪没有奖金,大家心里慌得很,又有三个工匠辞职了。”
没活儿干意味着工坊没有订单,没有收入,大家都很惶恐。项尧答应帮她找的经销商还没有着落,檀云栖干着急也没办法。
她想了想说:“既然大家闲着,干脆把木坊好好整理一遍,把房屋修缮一下,清洁做一做,屋顶的瓦换几块。就用木坊的剩余材料,应该够了。”
有活儿干就有希望,打扫工坊也是让人有精神的事儿,崔大磊同意了!
等把工坊维修打扫完,应该就过年了,年后会有新资金到账,新展厅会随之开工。
檀云栖欢喜地拍下置景的照片。
夕阳西下,日光洒在展厅上,古韵十足,每一张都很漂亮。
她打开手机项尧的聊天框,给他的信息还停留在初来申市“已抵达”三个字。
这三天两个人只在早餐的时候见过。她输入了几句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