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鬼新郎(九)
婚期马上就到了。此时的梁府终于有了一些喜气的氛围,大红色的绸缎挂在屋檐上,浓妆艳抹的喜婆婆拿着彩花等在门口,大堆木箱在身后整整齐齐排着,一顶花轿已经马上要启程。
珠帘半遮,铜镜中的女子面色绮丽,眉间却是展不开的愁绪。
“娘,这样真的行吗?”梁昭小心翼翼地拉着刘氏的袖子。
刘氏替她点好朱唇:“放下,你父亲安排好了。”
“可是......”
“时辰就快到了!咱们的新娘子准备好了没有啊。”一个喜婆掀开帘子进来,笑嘻嘻道。
刘氏最后替梁昭整理整理繁杂的嫁衣,捧起她的脸:“昭儿,去吧。”
旁边的丫鬟上前扶起梁昭。梁昭还紧握着刘氏的手不肯松开,满眼恳求:“娘......”
刘氏撇过脸,干脆狠下心退后:“走吧,走吧。”
梁朝旭冷眼看梁昭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花轿,转身离开。
喜婆见新娘上了花轿,一亮嗓子:“吉时已到!”
“起轿——”
一声响亮的镲让耳朵豁然开朗,震醒了嘘静已久的清风镇。久违的礼乐声从城南一圈一圈荡开,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恍惚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紧接着,一记鼓槌轰然敲下,八个壮汉齐声嘿呦,轿子一摇一晃地前进,人们的脚步和着鼓的节拍,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喜婆花着脸唱着歌。
唢呐跟进,轿子拐出街口,浩浩荡荡地驶入长街。
两旁行人自动让出一条通路,欣赏着红火热闹,但也心里默默可惜。梁家或许是知道不管怎么小心,该来的都躲不过,才干脆保留最后的体面吧。
百年捉鬼世家亦是如此,他们这些老百姓又该怎么办。
吹打声越来越远。彩花逐渐消失在层层屋瓦中,一队人马驶向镇外。
到了镇口,人烟渐少。花轿的一帘掀起小小一角。
李幼薇终于能透口气,探出头打量着道路两旁的景色。
小桥流水的景象慢慢减少,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了两边视野,从镇子口开始分叉的道路此时已经完全不可见,李幼薇有些不安。
经过那一日与青青的见面,他们觉得鬼新郎大概率是不会来的,毕竟梁昭不符合被任何一种“替命”的特质。这没办法和梁峰说清楚,为了解决那些谜题,他们还是要假意护亲。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找到灵力枯竭的原因。这件事李幼薇一直守着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张无命。
一想到这么多任务,李幼薇一阵头疼。
梁峰早就想了个办法,在前几日就与他们商议了。既然无论什么护卫都会有风险,那干脆就把护的人换一个。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出狸猫换太子。李幼薇扮演出嫁的新娘子随着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地走,即使遇到鬼新郎也有本事逃脱。而真正的新娘梁昭自出门是上的就是队尾一个不起眼的陪嫁轿子,早在镇口时,两队人马就走上了两条分岔路,共同驶向同一地点。那一队由张无命看着。
梁昭夫家在京城,路途遥远。说是体谅梁家远嫁,就在去往京城路上的一个州订了喜宴地点,为了让梁昭娘家人也能到场。而梁峰和刘氏在安置好梁府事宜后会加紧跟上。
李幼薇心说这家人倒是看重梁昭。怨不得顶着清风镇这风气也要嫁出去。
随行的喜婆没见过梁昭,急急地向李幼薇靠拢过来,刚想提醒新娘子不能随意掀开帘子,却被后赶上来的一匹黑棕马截住。
梁朝旭撇了她一眼,喜婆看他脸色立马又退回去。
李幼薇见是梁朝旭,嘴角抽一抽,就要放下帘子。
“咳咳……他不和你一起吗?”梁朝旭不动声色地靠近一点。
李幼薇托着下巴道:“两边都要有人看着。”
“那,委屈姐姐了。”
“职责所在。”
李幼薇心道你爹来说的时候可是没觉得委屈谁。
不过,她摆弄一下身上的红衣,两辈子就体验一把嫁人的感觉,还挺新奇。除了头上沉重的凤冠想要压断她的脖子,还有这硬木头靠坐,实在硌得慌。
……一次就好。
原本梁朝旭是要护送他姐姐的,但他得知整个计划后非闹着要来李幼薇这一队,说他在送亲队伍显得更真实一点。梁峰无奈,只好答应。
李幼薇想到后面几天都要和这个人没话硬料,就感到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接下来梁朝旭说了些什么李幼薇没仔细听,只是“嗯嗯”的随意应和。她的目光不自觉投向密林,逐渐出神。
另一边。几个护卫围着一辆小巧的马车稳稳向前。张无命慢悠悠落在后面,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间的无字玉牌。
“张大哥,”车里的妙人儿探出头来,软软地喊一声,“有什么事吗,别落下太远,怕你有危险。”
张无命冷漠道:“无事。我断后。”
梁昭低眉咬咬唇,不甘心地坐回轿子里。
天色渐晚,奔波一日的车队终于停下来整顿休息。梁昭被侍女扶着下车,马夫和侍卫们忙活生火,张无命远远站在一边,背靠树,轻阖着眼。
“张大哥,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吧。”大家各自围坐成几个圈,都沉默地坐着。梁昭蓦然出声,让出一个位置,众人不禁偷偷瞟了几眼。
这个男人说是五派的弟子,一路下来都没见过他说几句话,干什么事。有多大本事不知道,反正架子是端足了。梁大姑娘给面子不说,和他同门师姐看起来也关系不菲。谁让人家有修炼的命,还偏生有一副好皮囊呢。
张无命像是没听到,毫无反应。这倒是让几次三番尝试搭话的梁昭有些下不来台,尴尬地站在原地。
其他人早也对张无命这种清高做派看不惯,现在张无命连梁昭的面子都不给,不就是明摆着瞧不上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吗。
人群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冷哼。
“装什么装,切。”
张无命眼皮都不翻,仍然与他们这一片隔离,额角边的发丝也是安安静静的。
“好了,大家今日都辛苦了,早些休息吧。”梁昭微微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