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那日，应该正好是立夏
朝阳低低“呜呼”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恩人玩儿挺花啊？
雨师言咬牙：“楚君琢你在胡诌八扯些什么……”
“嗤，不是么？”楚修双手环胸。
“咳，天快黑了，诸位，”黄善夫拱手打圆场，指了指天色，“既然是自己人，我们这一趟也就安全了，还是快快到堂姐说的那间客栈里去吧！”
朝阳呵呵笑了笑，也附和道：“是呀是呀，没问题那我就接着驾车走了！”
雨师言颔首，别过头去不答楚修。
尹眉缘低低“哼”了声，虽有不满，还是御马在牛车旁边，同时警惕周围。
安静了许久，雨师言想起不对路来了：“阿缘，我记得你这一趟去的是朔州啊，‘宁京-梁阳’的镖途，回程时也不经过这间客栈吧？”
“我穿了蛇狼寨的山道，带着镖队并了过来，淳于家的货物我停在了那处客栈里——怎么，还要问我为什么改镖路？原因不明显吗？”
尹眉缘提前预判了东家下一个要质问的点并且反问，脸上官威比真有官的人还大。
“好，既然如此……”雨师言上下打量她，又问，“你怎么见到他的人了？在哪里见到的？”
“在原‘宁京-梁阳’的官道上，那个踢馆的拉着那姓胡的大官冲出来，见到我便要拉我下水。我帮他躲了追兵，那踢馆的便说要带着人去搬救兵了。”尹眉缘板着脸目视前方，已经完全不怕挨训或扣钱之类的了。
反正雨师言这会儿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她做镖头太冒险之类的话，毕竟大当家自己做的事更加冒险。
天色沉下来，浸透那条支流，冲干净那些血色。
远方响起游隼的啸叫，翎羽相击撞出凌乱的扑棱声。
雨师言吹出一声极长的口哨，将它唤到客栈二楼。
“叽……”游隼吐掉一片染血的布条，两只脚爪一跳一跳往她身边蹦。
雨师言略显嫌弃，扇扇手把那布条推出窗外去了：“游娘你这家伙，怎么什么都捡回来？找到我你就吐掉啊，笨！”
客栈围墙外，马蹄声细碎却轻，打头的大约是那个影一。
在碧落湖，还有许多暗卫沉到了湖底，他们会派人去打捞起来好生安葬吗？雨师言支着头靠在窗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细想。
他们是暗卫，不是镖师，暗卫就是要为主人家去死的，不像镖师只是为了自己和家人有口饭吃而已。
别想了，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雨师言见楼下尹眉缘带着店家去开门，便就把窗关上了。
没一会儿，有人叩门：“表姐，他的人找过来了，他现在要跟他的人走了。”
“走就走呗，难道还要我下去‘恭送世子大驾’啊？”雨师言阴阳怪气，手上扒拉着游隼的羽毛看看有没有羽鞘。
窗没关好，被暮春的晚风带开，已经裹挟了夏日的那种燥热。
雨师言下意识转头想伸手拉窗，却措不及防撞进他抬高的双眼里。
他的眸色，本在光影下流转着琉璃般的通透与冷冽，却在此刻混进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说不上浑浊，只是那点藏锋的孤高褪去后，露出了孩童般的执着，像是想要什么却又没能得到的失落。
他如去年被他的人接走、离开齐鹤时一样，穿着并不合身的粗衣麻布，似乎又回到了那半个春天。
那日，应该正好是立夏……是她移不开眼，又或者说是舍不得移开，只能强迫自己的手拉上那扇窗，强行切断对视。
“世子，走罢，”影一出言提醒，“还要去据点接应影十六和证人。”
“……唉，走。”
楚修接过玄色斗篷，翻身上马。
店家拱手恭送，而后懵懵懂懂关上大门。
末了，店家转头看向副镖头：“成镖头，你知道那是啥人不？”
“我……不知道，”成恭摸了摸后颈，神色有些不自然，“东家的事我哪知道？那个、我们尹镖头和大当家是腮麻表亲，要不你去问问她？”
“啊？”店家畏惧了，连连摆手，“算了算了，那位尹镖头实在是……”
还是那位二当家好说话！
太多宁京里的腌臜事，平头百姓看不见。只知宁京歌舞升平、遍地黄金，却不知华丽皮草里也一样有虱子咬人。
—·—·—
城中，雨师言望着偶尔乘轿辇而过的贵妇，她们头上珠翠璀璨、云鬓错落有致。
她坐在宁京分号门口，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
这是原来旧的那一辆，拍起来是沉沉的闷响。想着万一能用上呢，这才带着它。
虽然不如他送的灵活，却胜在稳当，令人安心。
“薛嫂，这副轮椅你推得动吗？”雨师言回头，“我瞧你有些吃力啊。”
“还行……推这个是不是有些技巧，我好像感觉到了？大当家，您能不能再让我推几圈？”
“行，你慢慢来。”
她松松靠着椅背，阖上眼皮，片刻的宁静也很难得。
薛嫂试了几圈，渐渐找到了窍门，推起来也越来越顺。
“薛嫂，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好，您说！”
“我呢，可能会在送走婶母之后就回江州齐鹤了，到时候可能你……要自己留在这儿了。”
薛嫂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方才听您说，我还以为您要解雇我呢！没想到……”
“所以现在跟你商量嘛，”雨师言笑眯眯道，“之前你就帮我跑跑腿、传传话、推推轮椅，我走之后你就不是干这些了。”
“啊，那我做什么呢？”
“辅助掌柜管着那些长工。我走之后，掌柜就要全身心放在生意上了，店里的长工他不一定能管得过来，所以要多一个人来干这活了。这段日子我看下来，你做事还算利落，看得出来以前管着一大家子做过主母，我放心。”
雨师言拍了拍她的手，对她微微颔首。
与李二娃交代好这边分号的事情，便要准备一下选个日子离开这里了，还要叫人去办路引。
摊开文书，落笔却停在了第一个字。
紫毫夹在中指和名指之间，似乎是愣住了。
明明写申请信这样的事，十年来做了无数遍了，怎么会写不出来？
她手肘撑在书案上，无端端开始发呆……这么短的时间，他昨天当晚就要去和那个踢馆的接头，有时间养伤吗？
“恩人！”
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