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天命守阵人——九凤
霍然间，上空阴云聚集，雷声隐隐。电闪！雷劈！
金蛇狂舞，地动山摇。冲天火光，噌地直冲云霄。
那颗树也仿佛活了一般，拔地而起。
纤凝被震得四肢麻痹，神魂乱冲。来不及顾虑，拉起司空和小鹿就往回跑。中途四人见纤凝都跑了，忙不迭掉头。
就在她即将跑出小道前一刻，忽然一声嘶鸣，涤荡她整个脑海。她倏然僵住。
是声音？
她并不知道，那是原神发出的声音。
毅然回头。
就见冲天火光中，一只凤凰浴火而鸣。火凤退化妖形，露出凤娘的面貌。
凤娘旋手一拉，纤凝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回飞去。
见状，小鹿忙施法阻拦，可此时非但有妖力强劲的凤娘，还有那成了精的大树。树精将所有人一同视为擅闯者，不分好坏地攻击。她应接不暇，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纤凝被抓去，不假思索往回跑。
司空亦不甘示弱。一人一妖，一剑一爪，毅然决然往风暴中心闯去。
“凤娘，凤娘你怎么了？”纤凝奋力呼唤。
终究白费功夫。除了那一声灵魂的呐喊，这里不允许有任何声音存在。
纤凝落到凤娘手上。她二话不说，抓着纤凝掌心，一爪划破，就着鲜血淋漓按进树干。
周遭金光戛然凝滞，寸寸后退，沿着黑色的纹理，尽数没入纤凝体内。
天光大炽，大树重归原貌。世界的声音，重新降临。
天上，电闪雷鸣不绝于耳，像警告。至高无上，所以能够肆意发泄怒火，能够随自己心意，想施舍便施舍。万千生灵，于天地而言，不过是蜉蝣。朝生暮死，也无相干。
可怜，万物竟在这样的天下讨活路！可怜，真可怜！
“老大！快杀了她，杀了这该死的妖！”赵淇的声音自对岸传来。
凤娘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纤凝撑开双臂，拦在她身前。
司空看一眼纤凝，又回头看了看同僚，剑尖犹犹豫豫始终抬不起。
四人飞身，凌空而来。
凤娘是妖！纤凝内心复杂。
“你怎么了？”她偏过头，问凤娘。
五指传来钻心疼痛，凤娘眼神复杂，惊愕道：“你，你竟是，妖王之子？”
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三道剑光同时亮起，是他们，一齐举剑朝纤凝劈来。
砰地！司空抬剑挡开。
“司空副使！”
“司空红尘，那可是妖王！你要背叛我们，背叛圣人吗？”
“老大，快杀了她！难道你忘了自己的任务，忘记你是如何在圣人面前立誓的吗？”
司空红尘立剑。对上她微红的眼。
她已心死。
你不是说，会站在我这边？
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吗。
然他气势慑人，剑尖对准的，却是同僚。
他挺身挡在她们身前，信誓旦旦：“我的剑只除恶，绝不滥杀！”
即便身不由己，他也不愿与她为敌。既不愿与她为敌，亦见不得旁人与她为敌。
沉闷半晌，燕山缓缓上前，冷声说道：“悬镜司有训，奉圣人命，肃清为祸人间之妖邪！”
闻言，小鹿妖力化剑，横向他眉间。
纤凝心痛道：“燕山，你也想杀了我？”
“我不想，纤凝！我不想！可你是妖啊！人妖殊途！”燕山无力地嘶吼。
此前，即便同僚多般怀疑，燕山从没真正想过，纤凝会是妖。他以为，她在同他们玩笑，她笑得那样灿烂。他以为，既能得国师首徒青睐，至少该是道门之后。公主大概也是因此看重她。
可是，她怎么能，真的是妖呢？她是妖，怎么办呢！
“我绝不杀良善之辈！”他不妥协。
“你的忠诚呢？你的责任呢？”
“你还是人吗？你要做千古罪人吗？”
“神树已然现世，留着这些妖女，也只能徒增祸患。你若下不了手，不妨走远些！”
纤凝躲在他影中。他那样高大，英姿凛然，却暂时为她，抛弃他的忠诚，他的责任。
纤凝心潮翻涌，亦不想他成为众矢之的。她仿佛已经看见，他们是怎样为难，怎样用严酷又无情的刑罚去折磨他。
“谁说，这是扶桑树了”，纤凝昂起头，轻蔑道，“尔等见识短浅，不认得，也不足为奇”。
这番话，使他们气得不轻。
还未待她解释，身后的潭水忽而浊浪滔天。海面也不平静，翻涌不息，蓄势待发。看来今天，注定要在狂风暴雨中度过。
“纤凝，快走！没有妘女妖力镇压，那东西就快破水而出了。”凤娘急急推她。
“什么东西？”小鹿皱眉道。
渔村母女的话在众人脑海响起。锁龙潭——这是锁龙潭，囚困作恶妖蛇的地方。
大雨倾盆而下。
一道黑影冲至半空，众人被一股冲击掀翻，雨水拦腰一分为二。那道黑影歪歪扭扭，猛势下冲，奔着取人性命而来。
众人下意识逃窜。
凤娘重振旗鼓，猛然弹出：“孽障玄羽！妖王在此，还不速速退下。”
玄羽？
纤凝一时出神，昔日白榆闯皇宫，找的那条死而复生的鱼，也叫玄羽。眼前这黑色身影，更与她当日在沙漠遇到的妖兽一般无二。
可它明明已经死了，几乎耗尽她一身血脉，又怎么会被镇压在此？
大妖伏出，气势非同凡响。一声嘶嗬，已使大地为之震颤。
适才咄咄逼人的，现下气焰全无。
他们看得清楚明白，先有生死，后有荣华。比起山下那两个，倒是高明许多。这样的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躲。
妖孽，就该让妖收。
纤凝立身风雨中，喃喃：“来啊！不过，再杀一次罢了。”
她面无表情举起受伤的右手，雨水无情地往她伤口上砸，火辣辣地疼。
然而片刻后，云收雨散，空中再没有什么黑影，好似须臾之前，只是幻梦一场。
凤娘忽然在纤凝面前跪下：“望妖王恕罪！是九凤失察，连玄羽何时逃脱都不知。”
“起来吧。妘女不会怪罪你的！”居然只是一抹残存的恶魂。
纤凝缓缓回身：“你们现在杀我，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妖孽，你莫要再狡辩！”
“你们猜，公主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妖族，是为了灭妖，还是另有所图？”
“妖言惑众！”
“若是后者，一个没有法力的妖王，岂非更好拿捏掌控？况且，我身上还有最重要的情报，你们杀我不得。”
她巧言令色，几人莫不妥协。
一场闹剧，堪堪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