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进藤光、藤原佐为、太宰治，中岛敦2

佐为这盘指导棋，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缓缓收尾。

另一边，进藤光清脆的落子声响渐渐凸显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叩击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小光下棋的时候，气场好强啊。”中岛敦发出一声感叹，引来旁人纷纷点头附和。

敦前不久才在这间咖啡店认识进藤光与佐为。在他的印象里，小光大多时候都在替佐为落子，今天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少年完全凭着自己的意志沉浸棋局的模样。

望着那道全神贯注的背影，敦几乎很难联想到，平日里的进藤光，不过就是个普通的邻家小男孩。

还记得初次相遇，小光兴冲冲跟店里所有人分享喜讯——自己考上院生，很快就能追上塔矢亮，走上职业棋手的道路。

那时敦和众人一样，真心实意为他庆贺，大伙还小小的欢聚了一场。可直到此刻，他才隐约读懂“院生”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重量，读懂职业围棋世界的残酷严苛。

“那是自然，我家小光本就十分出色。”佐为轻握折扇，坦然接下众人的夸赞，眼底满是引以为傲的笑意。

咖啡店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进藤光身上，少年却对此浑然未觉。

“专注力固然惊人，只是这孩子近来心绪焦灼。”星期日开口，话语之中暗藏考量，隐约带着是否要出手抚平少年烦忧的意味。

佐为轻轻摇了摇头。必须要让小光自己跨过这道难关。

一个将要站上棋坛赛场的棋手，心性与抗压能力缺一不可。若是借外力强行抹平心中的躁动烦忧，无异于饮鸩止渴。

“那小光是遇上什么难题了？旁敲侧击开导没有用的话，不如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穹向来热心，只要脑袋顶上冒出感叹号，银河球棒侠随时准备登场摆平一切麻烦。

“小光的院生排名一直达不到自己的预期。嘴上说着无所谓，暗地里却焦虑得整日泡在棋室，时常连吃饭都抛在脑后。”佐为顾及小光的颜面，说得十分委婉。

“是他对自己的期待太高了吗？”中岛敦顺着这番委婉的描述，不由得这样猜想。

太宰治笑眯眯站在一旁，一语戳破现实：“说到底，是一直在输吧。”

佐为默然片刻，终究缓缓点头，承认了这句话。

“难道是院生群体的整体实力都格外强悍？”丹恒沉吟着猜测。

“那要不，决斗之前先下……”穹张嘴就要抛出馊主意，话还没能说完，就被丹恒伸手直接闭麦，硬生生截断了发言。

“实际上，他们当中大部分人的硬实力，其实并不如小光。”佐为道出实情。

“居然是心态出了问题吗？实在难以相信。”在中岛敦的印象里，进藤光一向莽撞果敢，很难把他和心态内耗联系在一起。

太宰治双臂环在胸前，依旧挂着散漫的笑意，替敦解开疑惑：“根源，其实在藤原先生身上。”

“诶？”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唯独星期日神色未变，其余全都面露讶异。

“在成为院生之前，就连小光的父母都不清楚他会围棋，平日里陪他对弈最多的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不等中岛敦接话，太宰继续徐徐剖析：

“就算少年也和旁人交手过，那些对手，也完全无法与佐为先生放在同一水准。”

“那么，一个长久和千年棋圣对弈的孩子，当他看见其余院生下出破绽、露出疏漏的时候，心里会冒出怎样的念头，也就不难想象了。”

众人不由得陷入沉默，感触最深的当属佐为。

“诶，这有什么难的？”穹一拍胸脯，一副万事交给我的模样。

“老日，咱出发。”穹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住星期日的肩膀。

星期日睁大眼睛，茫然望向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完全没法从穹信心满满的神情里读出半点行动方案。

“老日，拜托你和小光下一局，尽力就好。剩下的看我发挥。”

“没问题。”即便摸不透穹的盘算，星期日依旧一口应下。

穹朝所有人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便带着星期日走向尚且一无所知的进藤光。

“小光，打扰一下，有空指导我下一局吗？”星期日轻轻叩了叩桌面，把少年的注意力从棋盘之上拉回。

“星期日先生？当然没问题。需要我让你几子？”进藤光只见过穹与三月七下棋，并不清楚丹恒和星期日的真实棋力。

依照学棋时长来判断，他暗自猜想，星期日的水平大概还比不上棋馆里那些消磨时间的大叔。

「或许让四子，或是五子会比较合适。」

“直接分先下吧。”穹在一旁突然插嘴，两人齐齐震惊地转头看向他。

“啊？”进藤光一脸难以置信。他和穹对弈过许多次，每一回穹都死缠烂打，至少要让六颗棋子才肯开局。

“可别小看我们列车组老幺的实力！上吧，周日丘！”穹站在星期日身后，双手搭住对方肩膀，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好吧，小光，那我们就分先开局。”星期日笑得温温和和。

可进藤光却莫名从这位性情温和的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原来星期日先生是老幺，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年纪最小的会是活泼的穹先生，或是三月七小姐。”太宰端着一杯丹恒新调制好的咖啡，笑着开口调侃。

“并不是按年龄排序，不过星期日或许确实是年纪最小的。”丹恒如实解释。

「或许？」太宰挠了挠下巴，没有再多追问。

“猜先。”星期日说道。

进藤光随手抓起一把黑子，两颗两颗数过去，一共十七颗。

“请。”按照猜先结果，星期日执白，由进藤光先行落子。

理智上，进藤光明白星期日棋艺应该不算顶尖，可那股无形的压迫萦绕不散，他斟酌再三，选择了最为稳妥保守的开局。

两人落子速度不算拖沓，棋盘四角很快铺开纷乱的局势。

星期日的棋力，确实远高出进藤光先前的预估，却依旧达不到分先之下能够压制住他的程度。

没过多久，进藤光一眼捕捉到机会，一个点位可以一举吃掉白棋的大角，他抬手，正要落子。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棋盘的瞬间，一个念头突兀窜进脑海。

「星期日先生这样的人物，真的会犯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吗？」

念头一旦生根，便不断滋长，和他对星期日真实棋力的判断纠缠撕扯在一起。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知道时机已到，忽然探身伸手，一把按住进藤光的手腕。

黑子重重落下，停在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位置。

“你！”进藤光骤然从纠结之中惊醒，心头火气上涌，看清动手的是穹，又硬生生把怒意压回去，慌忙低头查看这一手棋的后果。

落点十分微妙，虽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