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那些数字和外语像是流水一样从长山月的脑子中流走了,现在来到了最后一节国文课,老师在上面用富有感情的语调念出一篇富有诗意的散文,长山月不会写其中复杂的字,就漫无目的地在纸上画圈。
朋友和家人是不一样的,长山月在打工的时候也交过阶段性的朋友,也会有些人不介意他的沉闷,呆在他身边说说笑笑,但是从未有过家人,原本长山月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遇到异世界的吉野顺平和吉野凪之后,一切彷佛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长山月原本不知道有家人在身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现在明白了,那一种很安心的幸福感,像是世界都因为这份情感变得清晰了一些,想要再次感受那样的视线,虽然极力克制,但是他的心中却燃气了那样的渴望。
而且异世界的妈妈说了他可能和吉野顺平有兄弟的缘分,想到这里长山月又偷偷看了吉野顺平一眼,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他说不定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家人。
就算做不成家人,他也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对吉野顺平施加暴力的人解决掉。
看着长山月已经画了无数大圈套小圈的吉野顺平陷入了困惑当中,从第一节课开始,长山月就画圈到现在,他现在也没有明白这个行动的意义是什么。
在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之后,吉野顺平拿着自己的便当然后低声说道:“跟我来。”
长山月看到他手里面的东西,脑中恍惚地想好像学生中午是得吃便当,他没怎么上过学,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好。
在刚这么想的时候,长山月就在打开的书包里面看到了一个饭盒,灰色的饭盒上面贴着字迹锋利的便利贴,写着——【梅子饭团】。
原来七海先生还给他准备了这个,一上午只拿出了一本书看着黑板两眼发直的长山月没有发现。
从未有过被人送过便当的长山月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彷佛里面装的是什么易碎的宝藏,他跟着吉野顺平一路走了过去。
对于学校,吉野顺平比他了解的多,也知道该怎么尽可能的避开那些人,他们来到了保健室附近的一片狭窄的空地。
“是要野餐吗?”长山月雀跃地问道。
“不是。”吉野顺平把手里面的便当放在地上之后,看着长山月说道:“这所学校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到处都是——”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吉野顺平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然后很快地别开脸说道:“还有,你找错人了,妈妈只生下我了一个孩子。”
长山月蹲在吉野顺平的便当边抬头看着他说道:“没找错。”
在吉野顺平彷佛压抑着什么情绪的视线中,长山月说道:“我遇到一个大师,她说我和学校里面的某个人有兄弟的缘分,昨天我就知道那个人是你,只会是你。”
长山月把异世界的经历努力变成符合现实逻辑的话语,但是显然不太成功,因为吉野顺平听到这句话之后甚至震惊到微微张开了嘴。
良久之后,长山月听到他说:“......不要封建迷信啊。”吉野顺平看起来甚至有些心累,他捂住脑袋说道:“你的父母呢?怎么会让你这样胡来。”
长山月腼腆地笑着说道:“我没有父母。”
在这一瞬间,所有吉野顺平不理解的行为逻辑彷佛都找到了答案,因为没有父母,所有比其他人更渴望亲情,然后才会在所谓大师口中的“兄弟缘分”那么着迷。
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懂,抱着想到得到家人幸福的愿望一无所知地来到了这所学校。
某种想要作呕的压抑感浮现在了吉野顺平的胃里,此时长山月银白色的眼眸越是闪着微光似的期许,那种引起不适的感觉就越强烈。
自从他的活动室被占之后,所有人都远离了他,因为所有人都不想成为下一个他,可是现在长山月出现了。
他柔弱孤僻,在新来的学校里面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没有父母,似乎在这所学校里面马上就要成为另外一个被欺负的对象,吉野顺平并没有他人替自己分担痛苦的窃喜,他只是想到那样的画面就忍不住恶心。
“长山——”吉野顺平的话被另外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
“哇,地上坐的那就是新来的混血转校生吗?明明没有一点外国人的样子。”一个陌生的学生走了过来。
长山月注意到吉野顺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于是他起身挡在了吉野顺平的面前。
四个穿着和他们身上同样校服的男生眼神中充斥着恶意,长山月甚至看到其中一个拿了一个铁制的钢棍。
那人对上他的视线笑嘻嘻地说道:“真是一张不爽的脸,呐,转校生,我送你点礼物怎么样,我们和顺平可是超级好的朋友呢。”
所以是被这些人欺负了啊,在闪过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山月飞起一脚直接踹翻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学生。
他的世界构成很简单,喜欢的人,讨厌的人,还有陌生人,至于伤害他喜欢的人,那就是他的敌人。
长山月一句话都没有说,一脚把那人踹进了土地里面。
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彷佛在一瞬间给世界按上了停止键,拿着钢棍的男生脸颊因为怒火甚至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他用尽全部力气把钢管当头敲下。
在吉野顺平近乎惊愕的喊声中,长山月偏头用手掌握住了那根钢管,他的姿态轻松彷佛握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随后把钢管硬生生地夺走,然后横扫了一大片,他的力气显然比这里所有人都要大得多,片刻过后,这里只剩下躺在地面上扭曲着鬼哭狼嚎的人。
看着刚交的瘦弱朋友像是超人一样打败那些人的吉野顺平完全呆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是掐了自己一下之后,痛觉神经提醒他这就是现实。
长山月看着吉野顺平,有点担心那些人会吵到吉野顺平,于是他又蹲下身,一个个用钢管敲晕,然后把他们四个人摆成了美观的直线。
吉野顺平微微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面已经满是复杂。
长山月原本想要邀功的心情也一点点落了下去,因为他意识到吉野顺平并不开心,甚至比他最初见到的时候还要难过。
“我做错了吗?”他难得不安的揉搓着自己的袖口,神情也变得不安。
“你没错。”吉野顺平说完这样短促的一句话之后,看着长山月说道:“可是,你之后要怎么办呢?”
吉野顺平的大脑混乱一片,他努力恢复自己的语言逻辑,尽可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没有父母,那些人如果联和起来举报你开除你的学籍或者带着刀去校外找你。”
那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反抗就会招引更大的灾祸。
听到全然为他考虑的话,长山月又高兴了起来,一把匕首从袖子内侧滑到他的掌心,他眼睛亮闪闪地给吉野顺平看,“没事,我也带着呢。”
“噢,噢。”吉野顺平脑子在极端混乱之下居然说出了一句,“挺好。”
在说完之后,他猛然摇摇头,然后手掌猛然捏住了长山月的肩膀,“不对,不能杀人,少年犯也会被判刑很多年的。”
在他全然紧张的注视下变得晕乎乎的长山月不断眯着眼睛点头。
然后在某一瞬,长山月猛然睁开眼睛和窗户边走过的一个人对视了,那个肥胖的成年人明显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只是擦着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过去了。
“怎么了?有什么人在吗?”吉野顺平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是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外村老师看了这里一眼走了。”长山月静静阐述了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有些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毕竟他印象中最深的教师只有五条悟,他只是觉得五条悟在这里的时候绝对不会这样做。
所以他疑惑地看着吉野顺平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外村老师为什么装作看不见?”
吉野顺平扯了一下嘴角,他声音低低地说道:“他什么都看见了,只是漠不关心而已。”漠不关心这所学校发生的一切暴力事件,吉野顺平承受那些苦难的时候,他也看过多很多次,每次都像是现在一样,轻而易举地走了过去。
长山月蹲下身,捡起来地面上沾血的钢管。
“你去哪?”吉野顺平在长山月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
长山月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眼神看着吉野顺平说道:“去打一顿外村老师,我很快回来,回来之后我们一起野餐。”
“先等等。”看着长山月澄澈到几乎能够一眼望到底的眼睛,吉野顺平心里面泛上了一点奇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运行在长山月身上的逻辑。
吉野顺平为外村老师的“漠不关心”而痛苦,长山月就去找外村老师,让那个人再也不能够置身事外,之后永远也做不到“漠不关心”。
他忽然有点想要笑,可是心中翻滚的情绪太复杂,让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先野餐吧,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个。”吉野顺平对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说道,在学校吃饭根本不算什么野餐,但是长山月显然很喜欢这种说法,在得到吉野顺平的肯定之后,整个人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随手就把钢管扔了,坐在刚才的地方把梅子米饭打开,就这样吉野顺平吃了自己人生中最诡异的一顿午饭。
他们两个人蹲在墙角,看着四个倒在地面上的人吃饭,但是心情意外很平静,不用担心被找到,不用担心再次陷入到痛苦当中。
沾血的钢管还放在长山月的手边,如果再有什么人,结局估计也只是会成为躺倒在地面上第五人。
吉野顺平看了看长山月空荡荡的米饭,即便是这样陪着酸涩梅子的饭长山月依旧吃的津津有味,他把自己盖在饭上面的猪排和配菜夹过去的一半。
在长山月愣愣的眼神中,微微别开脸,只是轻声说道:“妈妈做的太多了,我吃不完。”
长山月对着他又笑了,和雨天时候一样,带着腼腆秀气的笑容,比盈满泪水的样子可爱很多。
这样就算结束了吗?吉野顺平一时间有些茫然,似乎只要有长山月这样一个武力值超标的人呆在身边,一切麻烦事都会迎刃而解,可是他还是痛苦。
那些东西缠绕着他,像是午夜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吉野顺平捡起了他们昏迷的时候掉出来的手机,那上面没有密码锁,点开相册铺天盖地的照片就涌现了出来。
无数张不同的脸沾染着血迹和污渍,表情却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的痛苦,吉野顺平看到了自己的脸,上面还留下那张被烟头烫伤之后的血淋淋的脸。
他胃里一阵翻涌,额头的神经不受控制的抽动,在大脑一片轰鸣之后,他在墙壁边缘把刚吃下去的一切全部吐了出来,呕吐物混杂着泪水落在地面上。
长山月在原地急的团团转,他拍拍吉野顺平的后背,可是治疗咳嗽的动作无法阻止吉野顺平心中翻涌而上的恶心。
他急的把匕首拿出来,然后看着吉野顺平说:“不难过,我让那些都消失。”
手掌又被握住了,吉野顺平的手心很热,过度的呕吐让他虚弱了,可是就是这样的虚虚握住就阻拦了长山月的一切动作。
“杀人会住监狱的。”吉野顺平缓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可我不想让你难过。”长山月看着吉野顺平,他为眼前人的痛苦而痛苦,又因为自己并不能够让吉野顺平开心起来而难受。
可那要怎么办?怎么才能够解决这些,他自己思考不出来答案。
吉野顺平去附近的厕所吐了,长山月蹲在厕所外面的墙面下边希望能够从更成熟的大人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怎么了?长山同学。”七海建人应该刚刚解决咒灵,说话的时候带着未曾平复下来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