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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戾将军的孕妻》

第 36 章 美梦一场

第36章第三十六章

【美梦一场】

此去岐城一路更是赶。

郎太医已经年过六旬受不住这样的颠簸不说天气也是恶劣。

如今正是入冬时节早晚温差太大路边枯草会被晨起的雾气冻的脆硬中午又会热的像开春时节。

本以为郎寿是年岁最大的此去岐城他才是被护送的对象但受颠簸最严重的并非是他而是乔昭。

从京都到岐城最近的路便是山路

乔昭白日亲自骑马夜晚困顿时才会在马车中小憩。

“郎太医我家少爷如何?”阿成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灌了新的汤婆子给乔昭塞进被子里。

这次他们出行为了快马车很小乔昭在里面躺着时无法平躺只能蜷起来。

郎太医在马车里都被冻的鼻头烂糟糟的红烧了炭还是冷说话哈气成雾。

他放下乔昭的手腕今年好歹六十了说是国手可他却更擅长断骨医治乔昭的脚踝年幼时若裴却山舍得打断重接是有几分把握重新治好这是他擅长的。

可乔昭身上的脉象从小就不对他调配了药方才令人长高脉象倒是稳了一段时间可乔昭生长越来越缓慢脉象便也开始乱起来。

和他的心症一对冲除了体弱旁的已经乱的把不出来了。

甚至他的脉随着这几日颠簸受凉郎太医都要把手用力按压皮肉才摸得到太弱了。

乔昭是强撑着精神刚才受不住在马上晕倒了。

郎寿掰开他的嘴里面还含着人参片吊精气神。

乔昭侧躺时鼻血涓涓流淌下来刺目的红显得他肤色已经白的病态。

“郎太医这——这可如何是好?!”阿成用手帕给他擦了又擦急的要哭。

“是虚不受补。”郎寿将人参片拿出来“千年人参宫里头的东西好是好但太烈了。”

“他的身子如今就是一张薄薄的纸想要重造直接冲水便碎了根本熬不到浆洗的步骤...”

说着郎太医都摇摇头“老夫纵然有逆天的本事也难抵他自己求死他的身子老老实实在京城养着吊着即便脉象紊乱也能到个二十七八这天寒地冻冷热交替着来他除了要止痛汤药便是强含人参片吊精神我能如何....”

阿成心疼的直抹眼泪:“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吃了好多苦怎么会这样...”

“但他这几日身子不好心气儿倒是好些。”

因为距离岐城越来越近乔昭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厉害紧张不安担忧...纷至沓来。

乔昭被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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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热的汤药迷糊醒来冰凉纤细的手掌在阿成的手腕上握了握轻声问“到哪了?”

“少爷到...”阿成语气一顿

“幽都?”乔昭打起精神坐起来阿成连忙给他披上大氅搓他的手生怕着凉更严重。

“是自从幽都当年一战后这里的百姓已经安居乐业多年了周围的县城也很好往前再走两日便是岐城。”

乔昭掀开车窗外头赶马车的车夫和护送的侍卫脸上都挂着疲态他轻声道“回府邸歇一会吧。”

“是。”阿成自然知晓他说的府邸在哪出了马车指挥车夫朝城西走。

幽都的裴宅是他六岁到九岁生长的地方。

这里还留了个下人是当年没有被打死的灵儿。

她没有欺负过乔昭此番一见公子自是亲切感叹时光荏苒太快当年不过腰高的孩子如今已经长的比她高了。

灵儿去张罗了饭菜这府邸中一切如旧。

墙上挂着他年幼的毛笔字。

“什么都没敢动前段时间——”她引着人往偏院里头走“就是半年前将军不是出征吗?也回来了...”

乔昭脚步一顿:“阿爹回来了?”

“是”她弓腰回答“将军在幽都驻营一日才走。”

“睡在何处?”

“您原来住的偏院。”

这里距离岐城只有两日的距离。

乔昭听闻真的恨不得飞过去。

侍卫车夫都去吃饭休息乔昭回到偏院听灵儿说当年裴却山养在主院的两头野狼在两年前老死了。

乔昭回到偏院阿成以为他颠簸数日终于得空能休息连忙捧着人参去给小厨房命他们炖煮些药膳晚上赶路的时候也可以给少爷当宵夜。

‘吱呀——’

这房间许久不住人木门老旧。

里面的一切没有变炭火炉...

父亲曾抱着在炭炉边烤火拍他的后背哄他吃药一声又一声的叫他‘昭儿’

那时他太小只知晓留在父亲身边足矣。

这书桌也是父亲当年教他写字的桌一支竹节毛笔陪他写了许多歪歪扭扭的字但即便写的再难看父亲也要拿起来端详许久选出来很荒唐的理由夸赞。

譬如‘这弯折写的很有气魄不愧是我裴却山的儿子’

实则是他手太小收不住笔一笔画直接从纸上划拉出去纸都要划破了他爹却只知道夸他。

因为裴却山没有成婚也没有孩子怎样对待一个孩子他也要学。

乔昭学着当一个孩子他便在学当一个父亲。

男人的肩膀在外穿着铠甲顶天立地在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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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着熟睡的臂弯...

乔昭抚摸着这里的一切。

心绪低迷。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还未曾写完的诗上。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是一首叫‘留别妻’的诗。

乔昭惶惶盯着‘死当长相思’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逐渐朦胧逐渐淹没。

生当复来归...

他在心底也是把自己当妻。

裴却山回到幽都也同样抚摸过自己刚刚抚摸的地方重新坐在这里写诗念他想他。

裴却山知晓此番去岐城只怕凶多吉少。

五十万大军对十几万大靖军哪怕是神兵天降也难转圜。

他不肯带他是怕他死。

裴却山知晓若他出了什么事自己也不会独活所以他不肯...

亦如自己想死在京城不要他知晓。

他们就是这般相似乔昭宛若他的影子每一步踩的都是裴却山为他走过的脚印。

“爹....”

乔昭恍然揉皱这张词珍宝一般抱在怀中脱力般将脸掩埋在其中心口顿顿发痛他张了张口终是难忍失声痛哭。

一别裴郎只恨相思..断肠...!

为父他极好。

千百年来的道德伦理告诉裴却山是他将孩子教坏了是他龌龊。

可真实的感情不能欺骗煎熬同思念足够淹没他。

所以裴却山你是不是故意想死。

十二岁时

那一年他是忠臣他是为了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年他是良将主帅竟亲带精骑离开主营夜袭。

夜袭的小队自古便是为国尽忠的鬼一去凶多吉少所以是故意找死对不对...

十二岁那年他是放心不下写下一封遗书给他。

如今却只有一封‘已到岐山安。’

写了这封信便要去送死。

乔昭此刻恨透了这个人他真想把裴却山千刀万剐。

他想死那他偏不要他如愿!

‘滋啦’木门从里面骤然拉开乔昭的眼白已经哭的满是红血丝阿成已经吃饱连忙来问“少爷怎么了?”

“整队出发!”他咬牙切齿“明日夕阳前到岐山队伍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是是!”

“阿成命人把北窗砸了。”

“砸——砸了?!”

北窗生长的那一株槲寄生已经要死了。

梧桐本是高大的树木因为常年被北窗挡住了阳光晒不到长不大养分不多就连寄生在他身上的槲寄生植株也已然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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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是您从小生长的寝房啊...”

阿成心道,少爷最是珍重和将军留过记忆的一切,而今怎么要砸了北窗?

乔昭冷言:“砸。”

正是因为他从小在这长大,若这里的回忆不破,他这辈子都是困在这小小天地的好儿子。

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裴却山的好儿子!

阿成连忙叫人去办,他们又连夜起程。

乔昭的狐皮大氅被北风吹的纷飞。

皮毛纷乱在他的下巴处胡乱的蹭,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岐城城墙上的大靖旗帜,靖字在黑夜中飘荡。

岐城的百姓早早就被疏散,此刻已是空城,里面除了兵将什么都没有。

大俪二十八万军队因为粮草断绝,只能坚持到这个月的月底,为了粮草,已经强行攻城一次,城内死死抵抗,已是尸山血海。

才刚刚瞧见岐城的城墙就已经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

岐城是大靖的第一道边境防线,若是守不住后面的百姓便只会任人屠戮。

士兵看见远处而来的马车,连忙回城内去报。

“肖将军,有人来了!”

肖空晋负责守后城墙巡防,连忙起身去看,还以为是大俪派小队来夜袭,城墙上所有士兵立刻进入警戒,拉满弓弩。

“是宫里头的人!”

肖空晋眯着眼,趁着夜色看清最前方骑马的那个人,瘦薄身影,白色狐裘,“昭儿?”

“快!快去禀报梅将军,告诉顾太医,郎太医来了!开城门!”

乔昭到了城墙下马,提着灯笼走近,城墙开门的兵将脸上的血污还在,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因为城墙后方更安全些,大多受伤不算太严重的都在这里放哨。

“将士们辛苦了。”乔昭提着灯笼,伸手一摆,阿成连忙让人把马车上的吃食拿了出来。

大军虽然粮草还够,却也是些勉强充饥的干粮。

此次乔昭来,带了很多的酒,既能用于止痛也能用于医治病患。

乔昭让他们在城门前给将士们分发物资,他朝城内走去,梅副将驾马从城内而来。

路边堆放着瞪眼横死的尸体,正在一个个拉进火中,有的房屋还在焚烧。

“昭儿!”

“梅伯。”乔昭上马,“阿爹如何?”

“郎太医可来了?!在哪!”梅崇尧焦急万分,他的手臂上也缠绕着白色止血的布条,“快!”

郎太医擅长断骨术,所以裴却山是骨头出了问题吗?

去城内的路上,梅崇尧把这里发生的事同他说,“将军刚带着人去夜袭安州,牢县便硬攻过来,我带人死守,损折大半。”

好在岐城是易守难攻的地方,正门城墙是建立在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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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强行硬攻并非容易事。

“我带着人死守不到天亮将军那边就得手了牢县便撤军要去支援安州但去安州中间有一黄河要渡将军留下一部分残兵他只带了三十人回来从河的这头断了渡桥。”

桥断了粮草便真的断了。

断桥后裴却山面对的是大俪铁骑上岸后他带人前冲纵马而战。

裴却山原本已经突围大半却又重新折了回去。

三十人的骑队突围二十五人裴却山让他们不要回头将令他们回营死守势必困死大俪二十八万军!

此乃遗计定万军。

裴却山身中数刀在黄河边坠落梅崇尧得令带人去寻追寻无果回城时裴却山已经回来了。

一人一马倒在城门口。

他的马儿同风带他回来气绝于身侧。

同风...死了。

为了带他的父亲回来...

“顾玉良在将军的脖颈上发现了自刎刀痕只是将军最后坠了黄河回来时他手中握着这个...”

梅崇尧引他进门摊开手是个朱砂色的荷包。

裴却山命手下带遗计回城他自己留下断后。

当时前有大俪数以万计军兵身后是黄河高崖扇形一般的刀戟对向他铠甲被砍到碎裂。

大俪将领说摘他头者可封万户侯。

撕他肉者封千户。

裴却山何许人也纵然一死也绝不会在贼人的刀剑下。

他握住长剑自刎握着剑柄时他并无一怕脑海中跃出的只有昭儿年幼时用蹒跚的脚步跟着他学剑的模样...

那时昭儿还稚气未脱脆生生的叫他‘阿爹’

而长大后也叫他一声‘裴郎’

此生

刀剑割喉一阵黄沙飞过吹开他腰间的荷包。

荷包坠黄河他便纵身一跃去追这泛旧的朱砂色荷包...

即便是死他也要紧握他的青丝。

同风随主如今并非汛期他们被推到戈壁滩涂上同风跑断了腿在城门口气绝。

这便是....

‘已到岐城安。’

乔昭握住荷包恍然他向前一步险些没有站稳口中喃喃“阿爹...”

“昭儿!昭儿别进去让郎太医先为将军诊治!你不要去。”梅崇尧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知晓乔昭胆小体娇的性子。

“梅伯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他....”乔昭开始喘气眼中酸涩朦胧他抵推着梅崇尧的手臂“让我进去看看他!”

“他伤成什么样子?让我看他一眼...”

从接到消息到他们赶过来已经二十日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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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还没有好转吗?

到底是伤成什么样...

乔昭在他们眼中向来乖巧懂事从未这般撕心裂肺过梅崇尧看着也格外心疼“将军不会想让你看的。”

“梅伯...”乔昭抓着他的手臂眼中哀求。

“这是顾玉良说的...”

顾玉良知晓乔昭要来知他有心症若见了这般伤说不定要心病复发便命梅崇尧将人挡在门外好歹等郎太医把伤口包好再进。

“二十日伤还未有好转梅伯他是在等我他在等我来——”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御赐长剑:“谁敢拦我!”

芍药色的眼角宛若一只迷路的可怜乞儿“让我进去...”

此刻他身上仿佛有裴却山的影子。

薄瘦的人伫立在长廊面对着从小看他长大的伯伯们说出命令“让开!”

梅崇尧看他竟觉得短短不到一年光景这孩子变得令人陌生怪不得将军经常念说‘昭儿长大了’

几经犹豫顾玉良面色铁青的从室内屏风后绕出来看着梅崇尧的背影。

梅崇尧听到他的脚步

乔昭直接略过顾玉良直奔室内而去。

他顾不上脚痛漆黑木地板被他踩的发出闷声远远看见裴却山躺在那里郎太医正为他缝补皮肉。

只听‘扑通’一声乔昭险些没有站稳被顾玉良跟来扶住。

他走近再近。

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再见会是这样的情形。

“昭儿!他已经倒下了你难道让他不放心吗?昭儿!”顾玉良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我不会倒...”乔昭强撑着站稳忍泪呢喃“我不会...”

他看清后眼前仿佛被针刺痛一般脑海一片空白脱力的站不稳顾玉良几次扶起他才撑着床边缓缓跪下深呼吸着如若不是张口呼吸已经被面前的场景震到喘不过气眼前黑了一次又一次。

乔昭失语而跪。

面前的人他甚至难以看出是个活人。

甚至他觉得有些可笑。

‘岐山安。’

护住了岐山可裴却却山并非安。

这他死也要攥在手中的荷包打开里面除了他的发丝还有他裴却山的。

结发为夫妻生死不相离...

裴却山的腹腔大开刀伤数十肺腑受损腿骨全断脖颈上缠绕着布条他的喉管被割开了些许因坠入黄河胃中全是泥沙胸腔腹部全是已经溃烂的皮肉...

这二十天来顾玉良一直在清理创口纱布打开缺失的皮肉处塞着棉花里面是清创后浅玫红的皮肉没有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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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要流干了...

裴却山的喉管伤了,说不出话,昏迷时嘴唇喃喃,看起来是在念他的宝儿。

“我告诉他,你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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