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第二百二十九章
新任知府大人的政令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每天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得知新任知府不仅要支棚施粥,而且还会花钱请人清除围田的消息都很高兴。
每天为吃饭发愁的穷苦百姓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会饿死,他们并不在乎死后是执行水葬还是火葬,城里的街道是否干净也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想每天都能吃上饭,可以不被饿死。
以前带领百河府的百姓推翻贪官统治的四大家族许诺在推翻贪官后让他们不再受压迫,能够过上正常的日子,所以他们跟着四大家族一起反抗之前的贪官。
可得到所有人拥护的四大家族慢慢被可以轻易对他人生杀允夺的权力蒙蔽了双眼,转而学起之前欺压百姓的贪官的可恶做派。如今刚上任几天的新知府立棚施粥,要让活不下去的他们吃饱饭,那他们就转头去拥护新任知府。
新任知府的政令刚一下达就瞬间俘获了大半穷苦百姓的心,身处深渊太久早已经不抱希望的人们忽然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梯子,他们顾不得去想这个梯子的背后代表的是一份希望还是一份陷阱,他们只想拼命抓住、爬出深渊,从不人不鬼重新变成人。
新任知府到达百河府第一次下的政令对于四大家族的家主们来说只不过是毛毛雨而已,他们手中的田地数以万计,手中的围田在其中不过占了指甲大的位置,并没有过多侵害到他们的利益。
他们自负地认为新任知府可能并不敢对他们硬碰硬也只敢下达一些不痛不痒的政令,因此他们也就没有把这次下达的政令放在心上,也没把这位新知府当作值得防备和对付的对象。
毕竟新任知府明知道他们四大家族这些年对百河府的百姓做下了不少恶事,可依旧不敢和他们硬碰硬,想为百姓放粮施粥也只敢以官府的名义向韦家借粮,并且承诺三个月后会归还借粮。
四大家族的家主对政令不放在心上,可那些在四大家族吃肉时跟在他们身后喝汤,得到了好处的小家族却急了。
他们不愿意把手中数万亩的围田交出去,本县的小族族长们纷纷找到四大家族的家主想让四位家主出面和知府大人他们一谈,也不断有其他县的小族族长往府城赶,想要阻止借四大家族的力量阻止官府清田。
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四大家族的家族并不关心他们这些小族的死活。百河府的小族没落了,他们四大家族才能够趁机侵占小族的族产和钱财,借机再次壮大他们各自的家族,真正做到四大家族在百河府只手遮天。
四位族长对前来面见他们的小族长们采取安抚的方法,明面上承诺一定会尽力阻止知府大人将他们手中的围田收回去,背地里却坐在一起讨论在清理围田这件事情上出一把力,帮着知府大人尽快清除围田和削弱小族的势力,让知府大人担恶名,他们四大家族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四大家族和新任知府的第一次交锋,以四大家族默许为结局。
……
第二条政令只施行了三天就让城里的居民和商户看到了效果。
不许随地乱扔东西和随地小解的政令施行的第一天,依旧有人下意识地将手中要扔的东西随地乱扔,也有人将政令不当一回事,依旧光天化日之下在巡逻的捕快们的眼皮子底下解开裤子在墙根处小解。
路上的行人起初以为街上巡逻的捕快为了不得罪有头有脸的人也为了减少麻烦会敷衍了事地执行政令,可亲眼看到几次不管是身穿绸缎的富家公子还是贩夫走卒刚随地扔了东西,下一瞬就有捕快走上前强制对方捡起扔在地上的东西并按照政令上的规定对那人实施相应惩罚,随地乱尿的人也被捕快们制止并进行了惩罚,每天中午和临近闭市的时间都有右臂绑着红色布条的人打扫街道,大家都逐渐意识到新上任的知府颁布的政令似乎并不是在做表面功夫。
三天时间过去,街上的行人和贩夫走卒为了不被巡逻的捕快抓到都下意识地不再在街道上乱扔东西,而是将要扔的东西拿在手里丢在官府特意设立用来收集脏东西的编筐中,街道地上的脏东西逐渐减少了,街道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干净起来。
为了能保持街道的干净,也为了防止夏季蚊蝇滋生使人生病,知府大人要求打扫街道的人必须用皂角和猪毛刷子将街道地面上多年积存的陈年污垢清理干净,并且用清水冲洗地面和墙根处的尿垢与青苔,每三天在街道各处撒一次生石灰,编筐里的东西也需要倒在官府指定收集地点,在中午和闭市前各清理一次。
在亲眼看到每天干净无臭味的街道后,大家都不愿意再回到之前街道地上污水横流,脏东西满地的时候,大家也从一开始迫于违反政令的惩罚威压,无奈遵守政令,变为自愿遵守规定。
大家亲眼看到了街道前后巨大的差别,心中对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有了一些好感和认可。
***
在政令颁布的半个月后,知府大人又让人张贴了一张新告示——是关于招捕快和师爷的。
知府大人最近半个月处理了一批在府衙中只知道吃拿卡要和欺压百姓的衙役,知府大人准备招进一批新的捕快,共需二十位,要求是身高七尺,耳聪目明,身体强壮无病,品貌端正,家世清白,年龄在十七岁和四十岁之间的男子才可以到府衙登记报名。
除了给府衙招捕快以外,县令大人还准备给他自己招一名师爷,要求师爷需要拥有秀才或秀才以上的功名,品貌端正。知府大人会亲自出一套考卷,知府大人亲自监考,考卷分数最高者方可成为知府大人的师爷。
此考试一经贴出,有很多想成为捕快的男子跑去府衙报名登记,也有很多想给知府大人当师爷的读书人跑去府衙报名,其中一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四大家族的人有关系。
……
“赵兄,你听说了吗?咱们百河府新来的那位知府最近在给他自己招师爷。”大家坐在花船上吃茶听曲时,赵泽突然听到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昂,听说了,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知府招不招师爷和我又没有关系。怎么?难不成你想给咱们这位新来的知府当师爷?”赵泽放下茶杯问道。
那人被噎了一下,掩下眼中的不满讪笑道:“我没有功名在身,想当师爷也当不上啊。我听说这次陪赵兄一起来江南的那位堂弟就是一位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听说还是一名举人。”
“赵兄有没有想过让你那位堂弟去报名试一试?说不定你那位堂弟可以在众多读书人中考中头名,被知府大人选中成为他身边的师爷。咱们这位知府大人听说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你那位堂弟跟在他身边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赵泽听到这些话,还没等人说完,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开口说道:“有功名了不起啊?我那位堂弟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时走运考中了举人,他其实也没多大的本事,只有身上的功名能看。”
众人一看就看出他这是在嫉妒他堂弟,严鸿远直接挑明他的心思,“赵兄,你这个当兄长的一直打压亲堂弟可不好啊。考上举人是靠真才实学,你那位堂弟能考中举人,说明他的学问很好。如果功名真的是那么容易考的,咱们在坐说不定个个都有功名在身。”
其他人也在一旁纷纷附和,“你这样可不行呀。你这样对你的亲堂弟,他日等他踏上仕途,如果他有心报复于你,你的日子可就惨了。”
“是啊是啊,而且你也不能一直让你堂弟一个好好的读书人替你忙活生意上的事情。”
“老兄,你和我们说实话,你是故意把你该做的事情丢给你堂弟,让你堂弟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好让他没有时间读书,荒废学业吗?”
“是啊,是啊,之前我们想把他喊过来一起玩,你也几次三番地阻拦,不让我们见到他。”
“放你娘的狗屁!”赵泽气愤地大声反驳,“明明是他把老子的活都给抢了,又整天在我父母面前说我的坏话,害得我整天在家里受冷落,只能出来和你们一起喝酒品茶。更何况哪里是我阻拦他出来和你们认识,明明是他自己不想出来。”
众人执意认为他是被戳破了心思,所以会如此激动,他们都很看不上他的小心思。
严鸿远没有给他留面子,“哦?赵兄,你刚才说是你堂弟把你要做的事情给抢了过去,又说是你堂弟不想出来和我们一起玩,那为什么今天我派下人去你家里找你出来,下人回来说你堂弟当时想和你一起过来,是你故意不让他跟着?”
“我……”赵泽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哪有这回事?!你家那个下人肯定是在撒谎。”
众人都看到他脸上心虚的表情,心中鄙夷,严鸿远更是直接开口说道:“既然你说我家下人撒谎,那我现在派人去把你堂弟请过来。如果他愿意过来,就说明你撒谎。如果他不愿意来,我们就相信你没有撒谎。”
赵泽强撑着不肯认输,“我说我没有撒谎就是没有撒谎!你去派人把他喊过来,你看看你的人能不能把他请过来。如果他真的来了,今天咱们在这里的所有花销,我包了!”
众人迫不及待要看到他吃瘪的表情了,“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反悔!”
赵泽梗着脖子回道:“绝不反悔!”
堂弟没有来的这段时间,赵泽坐立不安,频频扭头朝岸边看过去。
众人心中嗤笑,多次故意询问对方为何频频朝岸边看。
大概一炷香以后,众人看到严鸿远的下人领着一个身穿读书人衣服的年轻汉子出现在岸边,又上了小船往花船的方向滑。
“赵兄,船上那位应该就是你的堂弟吧?”韦少爷故意问他。
赵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郁闷地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在喝酒泄愤。
小船逐渐靠近花船,严鸿远他们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