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乌丝迷宫01
夜风寒凉,阳台的窗被吹开,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桂悬玉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她的耐心快要耗尽。
不是午夜抓人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梁仁余那边也静悄悄的,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她回到床边坐下,屁股刚碰到被子,忽然听见了一阵风铃声。
声音来自楼下,清透而有节律,电流般钻进脑海,立马揪起记忆。
初到霖铃镇那晚,在酒店后山的竹林,她曾听到过一模一样的风铃声。
桂悬玉怀疑自己听错了,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后山的暗影中,竹叶喀啦喀啦地翻滚着,空气湿凉,没有任何异常。
她摇摇头,转身关窗,手扶着窗把,又听到一声铃音,这次比前一次更清晰,而且更近了。
桂悬玉心头一跳,觉得不对,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冲锋衣快速下楼,直奔酒店后门。
后门沟水漫溢,路灯罩子在风雨中像薄薄的鸡蛋壳一般裹住荧荧灯火。她迈下台阶,脚后跟陷入潮湿的软土,隔着雨帘向对面的竹林眺望。
周围只有雨声,但常年训练的敏锐感官告诉她,林子里有东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抓住他!”
桂悬玉急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黑漆漆的叶冠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疾速移动,交错的竹竿一荡一荡地晃动,雨幕中,朦胧的光亮在树丛中颠簸游移,像暗夜里的指南针。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风铃声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又传来一声疾呼:“小心!”
一个黑影“咻”地蹿出,紧接着,断枝碎叶散落一地,很快被泥水溅成酱色,紧随其后的越初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气冲冲地抹掉脸上的污泥,骂了句“草!”
桂悬玉只觉眼前一花,有个人快速从斜前方闪过,冲向背后的台阶。
她迅速扭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台阶上站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正在吃棒棒糖,长得有点面熟。
下一秒,顿时想起了起来。
是那个大姐的孩子!高铁上送了她一颗小星星的那个!
反应过来时,黑影已掠至小孩身前,将她拦腰抱走。再一眨眼,越漳身如利箭似的追了出去,两道身影双双遁迹于倾盆的雨声中。
凉意随雨水浇身,越末一身劲装从竹林中走出来,道:“小初,去车里把卫星电话拿上,你和我去追东家。其他人都留在这,记住,把酒店给我围死了,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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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漳在雨中极速狂奔,风在耳畔呼呼吹过,泥泞陡峭的山坡增加了追击的难度,但是并没到头疼的地步。
他刚刚在那人身上留了几道伤,然而毫无作用,前面逃窜的身影依旧比他快。
山中地势起伏,杂草矮树七歪八扭地生长,那人对环境很熟悉,体力像不会枯竭似的,追赶的过程中他好几次与对方近在咫尺,却屡屡失之交臂。
此刻,两人身处的位置早已不是酒店后山,彻底进入了夷山地界,不知翻过了几片野林,周围的植被突然开始减少。
不过须臾,一座凌空悬挂的吊桥摇摇欲坠地出现在越漳面前,周遭的世界一下子开阔起来。
吊桥下是一条发狂的河,在暗夜中如同汹涌的恶灵,那人放慢速度,落脚的动作看起来慎重许多。
机会就在眼前。
一道劲风闪过,越漳冲至桥尾,袭向前方的黑影。没有刀枪,拳拳到肉,暴雨中,两人不断接近又分开,难分高下。他想要活捉对方,而对方却是冲着夺命的目的出招,下手十分狠绝。
越漳眼神一凛,在缠斗的瞬间抓住对方右手,灌力一拧,“咔嗒”一声,关节错位。那人好似吃痛,后背伏低一弯,身薄如纸。
越漳见他泄力,欲乘胜追击,却不想后方突然传来一记空气被划破的轻音。寒光凌空而至,一个拇指大小的银钩斜飞过来,如同旋转的残月刮过左耳。
越漳躲避地慢了些,站定后,耳廓边缘渗出丝丝鲜血,滴在肩头。
对方有帮手。
他眉头微蹙,没有丝毫迟疑,再次攻了过去。
黑影掉头就跑,抱着小孩越过吊桥后顺着桥头的斜坡滑了下去,紧接着消失在山体后的狭缝里。越漳想追,却被他的帮手拦于桥上。
这人的武器好像是一种类似鱼钩的东西,电闪雷鸣中,锐利的弯钩裹挟着血气在空中腾闪,如毒舌吐信,逼得越漳无法向前,钩尾连的鱼线柔韧如须,可长可断,几下便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
越漳不得不停下动作思考破招的办法,这人却并不恋战,见同伴顺利逃脱后也快速撤离。
越漳刚要追,便感到左侧的脖颈一阵刺痛,肩膀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僵着身向前倒去,下一瞬便被人接住。
“越漳!你没事吧?”
他的肩膀被人翻了过来,一双温暖的手先后探向他的脖颈和额头。
越漳抬眸。
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软浪般的卷发,是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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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悬玉一路沿着地上的痕迹追来,庆幸自己视力好。
这雨下得真是时候,闷燥的雷鸣从乌云的腹腔里滚出来,本来就黑的林子更黑了。
她在越漳和黑影人消失的同时便拔腿追了上去,比越末和越初动身早,因此只晚到了几分钟。
山林尽头,一条不宽不窄的河咆哮在面前,看起来深不可测。漫溢的河水之上,有一座岌岌可危的吊桥,桥面快要与涨高的湍流想接,中央站着一个人,几乎要倒。
越漳的脉搏和心跳略快,脸色尚可。
“你还好吗?我是桂悬玉,你受伤了吗?”
“没事。”
桂悬玉觉得他看着不像没事。
吊桥晃得越来越厉害了,她把人扶起来,退回岸边,让越漳倚在一块稍微遮点雨的石头后面。
他全身上下并无明显伤痕,只耳廓处有血,伤口边缘有点起皱了,血流得有点多,猩红刺眼。
桂悬玉凑近看了一眼,直觉这不是普通的伤口,血流得太快了,而且如果是普通的伤口,越漳反应不会这么大,她不禁想到了霂茧。
如果伤口接触了腐化的霂茧,那就跟中毒没什么区别,很符合越漳现在的状态。
她转头看了眼河,问越漳:“河里有腐化的霂茧?”
越漳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