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余烬

戈芬多的身体是在舞台废墟里被找到的。

塌下来的石堆了大半个台面，苏禾是徒手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搬开的。林阔在旁边帮他，两个人搬了快一个时辰，手指头磨破了皮，指甲缝里全是碎石屑。搬到最后几层的时候，苏禾的动作慢下来了，不是累的，是他知道石头底下压着的是什么了。

戈芬多躺在最下面，姿势还保持着最后那一刻的样子——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腿蜷着，像是想站起来又没能站起来。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什么痛苦的痕迹。袍子上全是灰，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血痂结了一层，暗红色的。

苏禾在他旁边蹲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说话。林阔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后来斐波那斯和加赫玛过来了。斐波那斯在戈芬多旁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直起身，摇了摇头。加赫玛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纱布上还洇着淡淡的血色。她看了看苏禾，又看了看斐波那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带他回去吧。”

回到城里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文学协会的人把消息传开了，大厅里聚了一堆人，有协会的编辑、抄写员、管书的、跑腿的，挤在一起小声议论。看见苏禾他们进门，议论声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看过来。苏禾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乱着，手里抱着戈芬多那柄银剑，剑鞘不知道丢在哪儿了，就那么光着剑身抱着。

“会长的事，”苏禾开口，声音有点哑，“学院那边会派人来处理。先别传出去，等正式通知。”

他说完就上楼了，进了戈芬多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林阔站在楼下，跟几个围上来的协会成员交代了几句，说学院会来人接管协会的日常事务，让大家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等通知。他说得挺有条理，一条一条的，谁负责什么，什么事要先办，什么事可以缓一缓，都安排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听了之后散开了，各自回了岗位。

伊芙和温宁站在协会门口的台阶上。斐波那斯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伊芙旁边，把短杖拄在地上，看着大厅里散开的人群。

“你先跟我回去。”斐波那斯说，“你身上的事还没完。”

伊芙点了点头。他往楼上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苏禾他——”温宁开口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加赫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走到温宁身边了，左臂用布带吊着，脸色虽然不好看，可说话还是平时那种利索劲。“林阔在上面陪着，有事会叫人。你跟我回药园，把我那园子收拾收拾。”

温宁看了一眼伊芙，伊芙朝她点了一下头。她跟着加赫玛走了。

斐波那斯带着伊芙往城东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斐波那斯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伊芙，看了好几秒。

“你昨天晚上用占卜术把戈芬多的剑气带偏了。”斐波那斯说。

“嗯。”

“谁教你的？”

“您教的。”伊芙说，“您说过，占卜的根子是感应气息的流向，有节奏的东西最容易牵动气息。我看他剑里的诗句有韵律，就顺着那个韵律反着拽了一下。”

斐波那斯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伊芙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别的。“我教你占卜是让你算东西的，不是让你在别人的剑底下拽剑气的。你知不知道昨天那几下要是拽偏了，剑气劈在你身上会怎么样？”

伊芙没说话。

“下次别这么干。”斐波那斯说完就转过身继续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伊芙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听见斐波那斯在前面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过拽得还算准。”

回到住所之后，斐波那斯让伊芙在客厅坐着，自己进了书房，关上门，不知道在翻什么。伊芙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浑身的劲都松下来了。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着，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碎片——舞台、钟表、黑太阳、戈芬多最后那句话。

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台上放着一摞纸。斐波那斯平时不往窗台上放东西，那摞纸是新的，旁边还搁着一支笔。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纸的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禁书区相关记录。

他没敢翻。

斐波那斯的书房门开了，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