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无云的天台
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嘈杂的惊叫和警笛声。
降谷零坐在废弃大厦的顶楼,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灰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一块浸满污水的海绵。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爆炸了?”他的声音低沉,在电话对面的人心里压进一块沉甸甸的铅块。
风见裕也感觉自己因为连轴转垮下来的眼袋都被震慑地重新绷紧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五,五次。”
今天才十一号,平均每两天炸一次。
太荒唐了。
但这还是公安和警察联合办案解决了几次爆炸案的结果,他真的不明白,难道这是世界末日的前兆吗?
风见裕也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绷着声音说:“对不起,降谷先生,是我的失误。”
他清楚地听见对面话筒里呼啸的风声,这个时候降谷先生大概又在执行任务了吧,明明降谷先生每天都很辛苦地进行着卧底生活,他们后勤却是如此不靠谱。
这怎么行!
他在心里狠狠忏悔,却听见对面略带无奈的声音响起:“都说了,叫我安室。”
降谷先生虽然总是很严厉地批评他们,但那也是为了工作,实际上对他们很宽容呢。
即便是对于称呼的问题,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叫错,降谷先生也总是很耐心地纠正,从不对他发脾气。
但关于称呼这件事,风见裕也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他只能再一次地在心里默默忏悔。
而降谷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位大多数时间都算得上靠谱的下属的内心戏到底有多少。
挂断电话的他抬头看向已经又一次沉寂下来的城市,午夜时分,偶尔的恐怖袭击并不会打乱一座城市的作息。
“还要看多久?”降谷零没有扭头,望着无云的天空,像在自言自语。
“欸,被发现了吗?”萩原研二慢吞吞地从地面爬出来,姿势比起像伽椰子更像是蟑螂,“小降谷真是敏锐,连灵魂的视线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捕获呢。”
他的语调软绵绵黏腻腻,明明是赞叹,但总有一种令人想要给他来一拳的魔力。
降谷零将眼眸中的深沉收拾利落,才回头问萩原研二:“hiro呢?”
“他在楼下看你烧给他的组织资料,”萩原研二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完全不让我看呢,明明我现在也是跟着小降谷出了好几次任务,结果还要被排除在外。”
降谷零胸前的棕红色领带随着一阵大风飘起来,他稳稳的坐在天台边缘,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风而有任何异样的神色:“毕竟,黑衣组织很危险。”
萩原研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小降谷现在也喜欢坐在这里吹风了啊?”
“是啊,偶尔学着松田在这里坐一会儿还是蛮放松的,”降谷零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萩原研二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降谷零问:“想好这样博得松田的原谅了吗?”
“欸~小降谷怎么也和小诸伏一样,明明小阵平的灵魂还没有回来,怎么一个两个开始教训我,”萩原研二用手抵着下巴,佯装苦恼地皱皱鼻子,“简直像是那种代表正义的老丈人对犯错的女婿才有的发言呢。”
降谷零并没有被他另类的比喻逗笑,只是默不作声地瞥他一眼。
“唉,我现在也开始拿小降谷没有办法了呢。”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收起自己故作轻松的笑容。
抬头仰望夜空,漫天的星似乎也没有七年前那样闪耀,就像他拜托降谷零烧给自己的拆弹书籍,里面的炸弹已经更新迭代,即使他算得上聪明,有丰富扎实的理论底子,但是七年的时光仍然是横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一道巨大的沟壑。
而人的情感,只会比这些东西更变化无常。
他并不质疑他和小阵平之间十多年的感情,他们的默契,他们在彼此心中的分量。
每每他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询问有关于他死后这些年所发生的事件,他们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更加证明这一点,即使他死去多年,他仍然是小阵平心中重要的人,他在小阵平心中的地位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降低。
但这才残忍。
这意味着……思念、遗憾和痛苦,这些情感仍然如同最开始那般折磨着活着的人。
从未改变。
“怪不得小降谷的那张金签叫作……我心永恒,”萩原研二感叹道。
“喂喂,”降谷零嘴一撇,露出无语的半月眼,“不是在说你吗?干嘛又扯上我。”
萩原研二抬手将自己遮住大半张脸的刘海往后捋,他的五官其实算不上柔和的那种类型,只是眼睛常含笑意,加上亲和的气质,就像恶作剧糖果一样,要咬开外面甜蜜的糖衣,才能确定里面究竟是更加美味的草莓味还是奇葩的刷锅水味。
他仰着头笑起来:“小阵平才不会想要一份我早早就写好的忏悔书,他清楚我没有办法给他承诺。”
声音逐渐冷下来,降谷零扭过头去看他,那双弯弯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笑意,带着冷漠的清醒和残忍。
他平静地陈述事实:“就算穿上防爆服,也不过是留一具完整的尸体而已。”
他是一名拆弹警察。
即使他有所牵挂,即使他恐惧死亡,即使他成为警察最初的目的是想要永不失业的工作,即使……
但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对着樱花许下誓言,在成为警察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牺牲性命的准备。
他知道松田阵平也是一样,所以他更没有任何理由去许下虚假的承诺。
“况且……”萩原研二和他对视,鸢紫色的眼睛好像有洞察人心的魔力,“小诸伏难道没有和小降谷许下努力活着的诺言吗?为什么小降谷还是在恐惧和愤怒呢?”
萩原研二恐怖的观察能力和社交能力,降谷零并不是不知道,恰恰相反作为警校时期和他走得很近的人,降谷零在很多场合见识过萩原研二的能力。
不管是不经意的一句话,还是一个细微的举动,萩原研二很轻易就能从中提取出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感知连当事人都没有发现的情绪。
但当这份能力真正运用在他身上时,降谷零才惊觉这份能力的恐怖之处。
这还是心智仍然停留在二十二岁的萩原研二,如果补足这七年的差距,说不定连他也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幸好这是他的同期,如果萩原是黑衣组织的人,那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降谷零轻笑一声:“真是瞒不过你。”
他看着陷入沉睡的城市,缓慢而又沉稳地说:“黑衣组织一天没有被消灭,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