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会觉得累吗?
死亡并不是一件恐怖的事,这句话俞秋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过很多次。上辈子他大学的时候通识选修课修过一门关于生命的,当时那个老教授就是如此,可能是上了年龄的原因,他看东西看得很透彻,总把‘死亡只是生命换了种形式’挂在嘴边。
他的课因为给分高,讲得也有意思,每次抢课都很难抢到,不过听的人也不多。作为不多的学生中的其中一员,俞秋很想认同他的观点。
可后来无论他经历了多少次身边的人离去,他还是会下意识的逃避和遗忘。
死亡留下的疼痛像是慢性毒药一样,某些时刻,打开门下意识往角落里看时,他希望在那儿能看见汪今笑着喊他过去吃饭。
偶尔走在寒冬的小巷,他希望云时初能拍拍他的肩,笑着说俞秋,我今天和你一块儿翻墙回家。
或者是在某个猛然惊醒的午夜,在回忆还没把他溺毙之前,他希望拨过去那个号码有人接起,温声问俞秋,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但都没有。
他们彻底在他的生活里消失。
打开门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有足够的能力买房子了,可汪今已经去世了很多年。
寒冬小巷里没有人会再拍他的肩,毕竟要是有就是另一个恐怖故事,只有刺骨的风和下不完的雪。
而午夜时分拨过去的那个电话,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轻轻地振动着,也没人再会接起。
死亡只是生命换了种形式,这句话俞秋用了两辈子还是没能理解。
云时初低声重复:“……我爸没多久了。
俞秋想用老教授的话来安慰云时初,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还有多长时间?好半晌,俞秋听见自己问。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顶楼吹夜风。
好久,俞秋站起身,他拍拍云时初的肩,“云时初,你以为你会魔法啊?你爸的病和你可没什么关系。
他勉强笑笑,把心里不好的预感压回去,温柔又坚定地说:“你一点都不奇怪啊,人就是很矛盾的,他确实对你不好,但你心里还是觉得他是你父亲,所以你会难过,这很正常。
淡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云时初单薄颀长的身子上,显得他整个人落寞又疏离。
俞秋继续说:“可是你要好好活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着。
“不要把自己困住了。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俞秋低声,“那样会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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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时初没说话只是点头。
下楼的时候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俞秋对她有印象是云时初的姑姑云棉。
“你是小初的同学吗?”云棉眼眶周围红了一圈嗓子也是哑的“谢谢你来陪小初了要不然我真怕他受不了。”
俞秋摇头“没事。”
云棉一身都是素色不过从耳饰和首饰上能看得出她非富即贵。
“唉小初你爸爸睡着了你等会儿再进去吧。”她说“我给你爸找了两个护工明天应该就来了你不用太担心。现在高考最要紧家里的事有姑姑和你姑父帮忙看着。”
云时初应了一声“好的。”
云棉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你哥还是不愿意过来吗?”
听云棉这样说俞秋才反应过来云意不在。
云时初抿了抿唇开口“我哥生病了。”
云棉没说话过了会儿她叹了口气“算了你再劝劝他。你爸病得那么严重他好歹得回来看一眼。”
“嗯再说吧。”云时初承诺。
“你爸生病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恰好这时有电话打了过来云棉一顿抬手示意两人边接电话边往外走了。
她走后还没等俞秋细问云时初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垂着眼睫道:“她是我姑姑。”
现在大概晚上八九点人慢慢多了起来相比于刚来的时候需要刻意保持安静这个点的住院部变得吵闹。
俞秋看他神色不对拍拍他的肩:“可以不说的。”
“没事儿。”云时初说“你别看她演那么好她只是想要公司罢了。”
云时初默了默“上次想要私吞公司那笔账的就是我姑父的人虽然最后他们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但要真说一点关系也没谁信啊?”
上辈子俞秋天真的以为云棉和他说的云时初是因为云父自杀抑郁症复发了一时没承受住打击才选择了轻生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就是真相。
可这辈子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推翻他的认知云时初和他父亲关系不好并且还多了一个哥哥云棉只是装得伪善实际说的话可信度大大降低而上辈子云时初最后说的‘我本来想杀了他们的’中的他们究竟指的是谁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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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害得云意死掉的那些人,还是云棉,他也有点不确定了。
但没关系的,再来一次,俞秋想尽力让身边的人都好好活着。他已经提前得到江淮许的奖励了,他会做得更好的,虽然很难。
命运什么的不就是拿来改变的吗?他就说他运气没那么好啊,怎么可能重来一次什么事儿都会顺顺利利的。
起码是重振旗鼓了,俞秋吐了口气,问云时初,“她找的那些人能相信吗?”
云时初抬眼看俞秋,“可以的,我爸他身体再差也就那样了,她不会再做什么的。我现在就一高中生,作为我爸名义上唯一一个儿子,她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好。”俞秋歇了麻烦老赵他们的心思,也跟着在云时初旁边坐下,他拍了张照片给唐柔发过去,把手机放兜里了。
云时初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消息里回过神来,他只是凭着本能做了很多事,现在说了很多话后,他脑子清晰了不少,一直在脑海里徘徊的雾霾总算散掉。
“俞秋,”他张口,“谢了。”
俞秋没看他,只是在想他和云时初怎么总是在道谢。
“没事。”
顿了会儿,俞秋问:“云意呢?”
“我最近缠着他,没让他出去打架。”
提到云意,云时初肉眼可见的放松了很多,“只是我这几天可能不能总看着他了,我爸这边虽然也用不上我,说不定他看见我还只会觉得我碍眼,但算了,碍眼就碍眼吧。”
“他和我爸关系不好,两人一见面准吵架,打架都是常有的事,就没和他说。”
云时初自嘲地笑了笑,“我不在家了,他可能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知道是不是俞秋的错觉,他总觉得云时初和云意怪怪的。关键云时初说的话莫名让他想起上辈子有一次江淮许和他闹别扭,江淮许说要开车出去散心。
俞秋也气得够呛,没搭理他,只是时不时从手机里看定位还有监测手环的记录。
最后定位显示在莞城中心的一处私人会所,林嘉昀给他发了条消息,那时已经很晚了,俞秋也不好让早就下班的助理来送他,自己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出去打了个车往莞城中心去。
经理带着俞秋进门时,俞秋听见江淮许就是这样说的,“我出来那么久,俞秋都没给我发消息,他心里肯定很高兴。”
齐醒在一旁挑拨,“离了算了。”
林嘉昀一直觉得在他们三个人的这个小团体里面,毋庸置疑,江淮许的脑子是最好使的,他学习好,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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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能力强,但恋爱脑,叉掉。
齐醒像是小时候喝了毒奶粉,智力发育不全,还总爱煽风点火,也叉掉。
这样看来他竟然是他们三人之中最正常的。
林嘉昀踹了脚齐醒,“你闭嘴吧。”
然后又看着一脸幽幽的江淮许,“他不给你发消息,你就给他发消息。”
当时俞秋在外面听江淮许这样一说,不是什么好话,但莫名其妙的,心里那点气全消了。那一次是俞秋先服的软。
所以现在他听云时初这样讲,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俞秋抿了抿唇,下了判断,应该是他想多了。
两人无声地坐着,俞秋嫌无聊,又拿出手机在那儿玩开心消消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俞秋本来想问问云时初饿不饿,要是饿的话他下楼买点吃的,结果一转头发现云时初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精神一直紧绷着,不累才奇怪。
俞秋把一侧的校服给他搭好,怕等会儿云时初醒来想吃东西,放缓了动作往楼下走。
这个医院是莞城医疗水平最高的,俞秋可以说得上是常客。上辈子他和江淮许来过很多次,有时候正好赶上期末周,还得一边住院一边学习。照顾江淮许的事唐柔和俞秋就没想过要假手于人,所以就会更累一些。
俞秋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按了按电梯。
到六楼时,电梯停了下来,一个男人抱着孩子进来,他腼腆地笑了笑,“能麻烦帮忙按一下二楼吗?”
俞秋愣了下,点头。
他怀里的孩子看上去才四五岁,还在小声地哭着,模模糊糊地听见说要妈妈。脚浮肿得厉害,脸色不算好。
男人抱歉道:“对不起啊,孩子马上要进手术室了,有点害怕,一直在哭。”
俞秋笑笑,“没关系。”
男人感激道:“谢谢。”
“爸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