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锁]   [此章节已锁]

临近年关，沈瑶照例去文华殿关心弟弟，陪他说了会儿话，又盯着他喝完一碗红枣鸡汤，她才起身离开。

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她沿着宫道往回走，刚转过一道月门，迎面碰上一组刚从御书房方向出来的使臣。

为首的那位她还认识。

“公主殿下万安。”李忠身着一身簇新的官服，率先朝沈瑶行礼。

沈瑶有些意外，微微颔首：“李大人，好巧，能在这里遇见您。”

“这都是托公主殿下的福。”李忠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如今可是接待外国使臣的外交官，他心里清楚，虽是太子殿下进言提拔了自己，可若不是公主殿下提及，他也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

跟着李忠一同出来的还有几位外邦使臣，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衣着华丽，腰间束着一条嵌满宝石的革带，在一群穿着素色官服的使臣中格外扎眼，沈瑶的目光扫过去，那人也正朝她看过来，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惊艳。

李忠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皱眉，他不着痕迹地侧了半步，用自己的肩背挡住了赤那王大半的视线，随即转向沈瑶，语气沉稳地介绍道：“殿下，这位是赤那国的新王。”

沈瑶自然注意到了李忠的动作，心里对这个人的印象又好了一层，待听到“赤那国”三个字时，她的眉峰却微微挑了一下。

赤那国这个附属国的名字，她并不陌生，准确地说，只要是跟福王沾边的人或事，她都着重了解过。

赤那国的领地与福王的封地之间只隔着一片不算小的草原，两方算得上是近邻，去年赤那国老国王新丧，新国王尚未坐稳王位，便被亲弟弟拉下了马。

弑兄上位的新王手段凌厉，主张扩充国土，征服其他更小的国家和部落，与老国王和哥哥那套和平共处的理念截然不同，他登基不过半年，便将朝堂上下清洗了一遍。

当然，相比于他杀伐果断的政治手段，更让周边各国津津乐道的，是他那出了名的好色。

据说此人宫中姬妾成群，凡是他看上的女子，不论身份高低，总要设法弄到手，赤那国那些被他吞并的小部落，有一半是因为他看上了部落首领的女儿或妻子，借故发兵，吞了人家的地盘，还要占人家的女人。

沈瑶之所以对这个人了解得这样清楚，是因为前世，这个赤那王便是沈璐远嫁的夫婿，沈珏为了得到赤那国的支持，亲手将胞妹推了出去。

沈璐的结局并不好，异国他乡，言语不通，风俗迥异，赤那王的新鲜劲过了便将人冷落在后宫，连个名分都时有时无。

沈璐最后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沈瑶都不清楚，只知道消息传到京城时，沈珏已经拿到了赤那国的兵马支持，却连给妹妹办一场体面的丧事都懒得安排。

而赤那国，最终也成了福王的势力之一。

沈瑶的目光掠过李忠的肩膀，落在那个正朝她微笑的赤那王身上。

男人大约二十五岁上下，肤色是常年日晒留下的深铜色，五官深邃而立体，浓厚的眉毛下是一双深绿色的眼眸，原本该如同宝石般的眼睛此刻却因为其中的欲念大打折扣。

他见沈瑶注意到自己，向她走近了一步，微微欠身，动作不算失礼，可那双紧盯着的眼睛透出极强的侵略性，他开口，官话说得不算流利，嗓音倒是低沉浑厚：“久闻长乐公主大名，今日一见，百闻不如一见，找遍赤那也无法挑选出能与您美貌并肩的女子。”

这话说得轻佻，秋绥站在沈瑶身后，脸色都变了。

沈瑶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客气道：“赤那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大乾风土人情与贵国多有不同，若有什么需要，可吩咐鸿胪寺的官员安排。”

赤那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沈瑶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朝李忠点了点头，又向赤那王微微颔首致意，便带着秋绥离开了。

斗篷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拂动，沈瑶走出好几步，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强烈的目光，秋绥跟在她身侧，忍了一路，终于小声嘟囔了一句：“殿下，这赤那王好生无礼。”

沈瑶闻言停下脚步，无奈地看向秋绥，明明之前和她叮嘱过，朝会期间需要谨言慎行来着。

秋绥立马反应过来，低头反省：“是奴婢多嘴了。”

*

万国朝会期间，京城的驿站特赦开放，各邦使臣按国别分置在各处院落，赤那国的住所在西侧一处不算偏僻、却也谈不上多好的院子里。

夜深了，赤那王加布正在与自己特意带来的姬妾玩乐。

这姬妾本是加布最近最为喜爱的，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带到大乾，往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些兴致阑珊。

加布猛然停下动作。

躺在床上的女人感受到他的动作，兴致被打断，最先涌上心头的情绪却是惶恐和不安。

她伸手揽住加布的脖子，想将人留住，声音又软又急：“大王，是紫姬伺候得不好吗？”

加布自然不会同她解释，只冷漠道：“放开。”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有人来了。

加布看了眼未着片缕的紫姬，毫不在意道：“让他进来吧。”

紫姬原本还想争取继续引诱，闻言慌忙抓起散落的衣裳往身上裹，加布看见了，却也只是将敞开的衣领拢了拢，靠在床头，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漫不经心地等着来人。

进来的是个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脚步沉稳，只是行走间右腿微不可察地拖了半分。

他扫了一眼床榻上凌乱的被褥，又看向正慌乱系着衣带的紫姬，眉头拧了一下，眼底透出不太明显的嫌恶。

加布见他进来，开门见山：“你来得正好，告诉你上面的人，之前的计划，我同意了。”

蒙面人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同意，他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不客气的警告：“既然想求娶长乐公主，大王最近最好收敛些，大皇子那边可不想节外生枝，庆帝若是瞧不上您这驸马，殿下也不好强推。”

大皇子....这三个字落进加布耳朵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福王在京城的同谋居然是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