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危险关系
山祝临渊转头开口,语速很快,不容旁人多问,“取一盆冰水,拿一把锋利小刀,再寻个能熬药的砂锅。”
一旁大夫心里一紧,连忙追问:“要做什么?这毒势凶险,万万不可胡乱处置。”
山祝临渊没理会他,只对孙昭然吩咐:“快去,东西少一样都不行。”
孙昭然虽满心疑惑,人命关天,不敢耽搁,转身出去安排。
段立守在床边,盯着山祝临渊:“你打算怎么治?”
“等药熬好你便知道。”山祝临渊不肯多说,目光始终落在邬旬之身上,留意那红纹蔓延的快慢,“都往后站,不要围在床边,一会溅出来的血沾到皮肤上,也会中毒。”
不多时,孙昭然带着下人把东西全都搬进来,砂锅、冰水、小刀一一摆好。
山祝临渊提笔写下药方,吩咐下人抓紧煎药,药锅里飘出一股古怪刺鼻的腥气,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大夫嗅到药味,脸色大变:“这药……里面本身就带毒!”
山祝临渊冷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药终于煎好,药汁乌黑。山祝临渊让段立小心喂他喝下。
片刻之后,邬旬之身子剧烈挣扎起来,浑身滚烫,体内两股药性相互冲撞,痛得他闷哼连连。
山祝临渊立刻拿起小刀,对准邬旬之肩颈红纹汇聚之处,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黑红色的血慢慢渗出来,滴进冰水里,水面当即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雾。
屋子里众人看得心头发紧。
孙昭然忍不住开口:“你这到底是什么法子?”
山祝临渊盯着不断流出的毒血,这才说道:“以毒攻毒,用烈性药,把血脉里的赤络毒逼到一处,再割开放血排出去。能不能活,全看他能不能扛住两股毒性对冲。”
段立额头冒出汗,按住不停扭动的邬旬之,问:“真的只有五成机会?”
“是。”山祝临渊点头,“若是扛不住,两股毒一起攻心,当场救不回来。”
黑红色的血一滴滴落进冰水,原本清透的水面渐渐变得浑浊,淡淡的腥气在屋里散开。
大夫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邬旬之腕间的脉象,大气都不敢喘。
山祝临渊半蹲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那道伤口,时不时伸手,探一探邬旬之锁骨蔓延的红纹。
“毒势已经往伤口这边聚拢了。”
又过片刻,邬旬之猛地一颤,浑身肌肉绷紧,差点挣开段立的手。
段立咬紧牙关,加重手上力道。
“稳住!不能让他乱动!”山祝临渊低喝一声,目光扫过那道深红纹路,“再等片刻,等血脉里毒素尽数逼到此处,再放一阵血。”
孙昭然守在门口,手按着刀柄,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王福全带着小顺子过来。
下人在门外低声禀报,“总管,里面正在施救,万万不可进去惊扰。”
王福全停下脚步,站在房门前。
屋门没有关严,里面断续传来邬旬之的闷哼。
他一辈子在宫里打滚,从来不信什么神佛,此刻却下意识抓了把衣袖,心里默默求着,希望邬旬之能熬过去。
屋内,邬旬之的挣扎慢慢弱了些,脸色白得吓人,身上的高热稍稍退去几分。
山祝临渊仔细看了看血脉纹路,缓缓点头:“差不多了。”
他抬手,用干净布条擦去伤口外的污血,又拿出备好的药粉撒上去。药粉碰到伤口,邬旬之又是一阵瑟缩。
段立慢慢松开手,胳膊已经僵得发麻。他俯身,擦去邬旬之脸上的冷汗。
邬旬之眼皮微微掀了一下,目光涣散,勉强看向段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大夫上前搭脉,半晌长长呼出一口气,“脉象稳住了,往上走的毒势压下去不少。”
屋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一丝。
孙昭然的拳头缓缓松开,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心底还不忘感激关二爷。
邬承灿的肩膀也沉了下来,长长喘出一口气。
山祝临渊站直身子,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他不得不佩服:“也就是邬旬之能撑得住这剜肉之痛,后面好好养着,不出几日就能痊愈了。”
段立点头,他坐在床边,看着邬旬之的脸。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那种灰败的颜色褪下去一些,嘴唇还是白的,但呼吸比刚才稳了。
段立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烧也退了许多。
外面已经又是天黑了,这一天一夜是段立在古代度过最久的一天一夜。
段立轻声说道:“邬旬之,你要快点醒过来。”
他的手轻轻挨着邬旬之的手背,“我还有很多账要和你算。你要是就这么睡过去,我回到现实中就把你写成丑八怪。”
床上的邬旬之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王福全从厅堂方向走过来,他让小顺子在殿外候着。
段立连忙对他禁声。
两人走出门外。
段立:“王公公,他还没恢复受不了刺激,贤妃的事能不能晚点再告诉他?”
王福全叹气:“我倒是想,可是贤妃是他母亲,换个角度,是你,你想被大家隐瞒?”
段立垂眸,他知道自己有点自私,王福全说得没错,贤妃应该是这个世界里邬旬之最在乎的人。
“那,能否等他好点了再回去。”段立争取了一下。
王福全笑道:“杂家老了,有些事看不太清楚,路也走不动,屏边这么远,晚个几日也无妨。”
段立抱拳:“公公年岁刚好,怎会老。”
*
京城,深夜。
御书房里还亮着光。
两名小内侍站在殿角,手里各举着一盏纱灯,灯罩里的火苗一动不动。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折子,都是南疆递来的。案角的烛台烧了大半,烛泪堆在铜盘里,已经凝了一层。
门外内侍通报,安亲王求见。
皇帝抬了抬眼,让他进来。
邬崇睿进殿,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御案上摊着的那几份折子,又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才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南疆知州赵怀文数日前递来的亲笔折子。臣弟收到之后,一刻都不敢耽搁。”
皇帝接过来翻开,是一份赵怀文的笔迹,写着“七皇子邬旬之与喀掸往来密切,私运铁器,意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