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 77 章
窗外大雪纷飞,地龙烧得正旺。
二舅两口子待了一天,看过姥姥家的砖瓦房后,带着一双儿女回家了。
夜里,娘带着小姨和三舅夫妻俩在堂屋推牌九。
姥姥姥爷和爹在楼下聊天,哥哥拉着高翎,在二楼厅堂里下双陆。
兰君穿着寝衣,和谷子一起窝在卧房里吃糕饼和蜜饯,
谷子把着糕饼盒子,精心挑选了一块乳糕,嘴里乳糕吃着,眼睛往一旁瞟着。
兰君拿着冻柿子吸溜,又翻了一页书。
谷子嘟囔道:“我想吃那个。”
“哪个呀?”兰君装傻道,“我不知道呀。”
谷子拿起一个枇杷,眼巴巴地看着兰君。
她说道:“高翎哥哥说要你同意,我想吃。”
兰君笑着点头,又剥了颗荔枝给谷子。
谷子一屁股坐到床上,拿着枇杷吃起来。
谷子问道:“兰君姐,他为什么要讨你欢心啊?”
“因为我们是准夫妻啊。”兰君说道,“他想把我娶回家,那不得对我好一点嘛。”
谷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掏出小手绢擦了擦嘴,又下去挑糕饼去了。
外面有人敲门,谷子跑去开了门,发现是高翎。
高翎进了屋,把糕饼盒子拿起来递给谷子。
他说道:“你去外面吃吧,我和兰君说会儿话,好吗?”
谷子看了看高翎,又回头看了看兰君,笑嘻嘻地跑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他自己坐到床沿上。
兰君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呀。”高翎说道,“就是来陪你坐一会儿,回县城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时间了。”
兰君把书合起来,随手放到旁边。
她笑道:“不至于吧,你不是自己找了掌柜吗?不会那么忙吧。”
“掌柜的存在可以让我不用事必躬亲,不用坐店,但不代表我可以什么都不管。”高翎说道,“等到分号运转起来,我才能松手。”
兰君听了这话,心里有点失落。
她说道:“啊?那你没时间陪我了吗?”
“短时间内是这样的,所以趁着过年多陪陪你。”高翎说道,“怕你不高兴,提前来给你赔罪。”
兰君垂着脑袋,摆弄着寝衣的袖口。
她说道:“没不高兴,我知道了。”
“真的?”高翎说道,“我就知道兰君最好,最支持我,最在乎我了。”
兰君有些闷闷不乐,她别过头去,不想和他说话。
她闷声道:“别给我戴高帽,你想忙就忙,不用你陪,反正有人陪我。”
高翎听了这话,挪到她身边。
“谁啊?”他问道,“不会又是什么伶人吧?还是跟你打马球的那些男孩?”
兰君抄起枕头,砸了他两下。
她说道:“什么呀,我说的是宁君和绿华,还有忍冬和半夏。”
高翎说道:“说到忍冬,她最近可是有喜事了。”
“什么事啊?”兰君问道,“你娘给她许亲事了?”
高翎无奈道:“她是你的女使,婚姻大事不归我娘管,我说的是她两个弟弟要来县城了。”
“她弟弟来县城干嘛?”兰君问道,“给你当杂役?”
高翎说道:“来当学徒啊。”
兰君困惑道:“当杂役要从学徒做起吗?”
他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脸。
“不是杂役,他们要学的是行商。”高翎说道,“我得去牙行招两个行商,但招来的人不如自己培养的人,所以要招学徒,让他们慢慢学。”
兰君有些好奇,坐直了身子。
她问道:“那学徒要学什么呢?”
“跑码头,看货源,学谈价,这些都要学。”高翎说道,“忍冬的两个弟弟都很聪明,我觉得他们很合适。”
兰君问道:“那忍冬的爹娘同意吗?”
“当然同意,他们不当学徒,以后也只能当仆役。”他说道,“学徒工钱不多,但手艺是自己的,学得好的以后能当掌柜也说不定,忍冬在这儿,姐弟也能常见面。”
她听完这些,也没有高兴起来。
门外传来长辈们的谈笑声,兰君缩回被窝里,又翻了个身。
“干嘛?”他问道,“真生气了?”
兰君说道:“我才没有呢,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一点也不关心。”
高翎听完,一脸受伤的表情。
他问道:“真的不关心啊?”
“不关心。”她说道,“我不要你陪。”
高翎伸手把兰君的肩膀扳过来,兰君不让他碰,直接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叹了口气,轻轻把她头顶的被子掀开。
他说道:“兰君,我知道你不高兴,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别闹脾气,好吗?”
兰君不想理他,一动不动地抱着双臂。
高翎说道:“我保证尽快处理完分号的事情,然后继续陪你。”
兰君听完,翻身看向高翎。
“好兰君,别生气了。”他说道,“真的,我保证。”
高翎拉着兰君的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又抱进怀里。
他低声道:“等熬过这段时间,我们不用再聚少离多,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她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仰头看向他。
兰君问道:“真的再也不分开吗?”
“真的。”高翎说道,“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不是吗?”
兰君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她闷声道:“那早点回县城吧,咱们去找铺子,你就可以早点开门了。”
他被逗笑了,凑过来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不是初八开门吗?咱们初八前后回去就行了,再跟着岳父去拜访你二伯。”他说道,“回去那么早,牙行也不开门。”
兰君点点头,听到外面狂风怒号。
她光着脚下床,推开梳妆台前的窗子。
她说道:“你看,外面风雪好大。”
高翎站在她身旁,伸手要把窗户关上。
他说道:“别吹到头,不然又要生病了,把鞋穿上。”
兰君固执地扶着窗框,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问道:“你说月亮会跟着我走吗?”
“它不跟着你走。”高翎说道,“它只是在那里。”
兰君看着身边的高翎,忍不住笑了。
她说道:“我们总是一起看月亮呢,我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恍惚间觉得此时此刻这个情景,好像在哪儿见过。
谷子抱着她那床小花被,哈欠连天地进了屋,她爬上床,给自己盖好被子。
高翎悄声道:“你也去睡吧,别看了。”
兰君关上门,吹灭了书案上的铜灯。
不知不觉,转眼就到了初八。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兰君还是按时回了绣坊。
远远看到织云坊的大门上贴了新的春联和福字,门前还挂了红灯笼。
兰君笑了笑,和纸墨铺的掌柜互道了声新年好。
推开绣坊大门,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珠帘后面,杨桃和雨荷正在给绣娘们绷绣架,姐夫拿着本子从后院出来,准备给绣娘们授课。
芸娘正拿着抹布擦柜台,见到兰君进来,把蜜饯匣子推到她面前。
兰君看了半天,拿了块泽州饧放进嘴里。
她说道:“嗯,好吃。”
“你未来公婆人怎么样啊?”芸娘问道,“在临州玩得开心吗?”
她思索道:“开心倒是挺开心的,帮着操办了宴席,结识了几位官眷,还谈了笔生意呢。”
芸娘问道:“什么生意啊?”
“临州通判的夫人要定制一幅绣画,她最近要带着图样过来。”兰君说道,“等到上巳节的时候,这些官眷要在城外办个曲水流觞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