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别柳》

13. 关山月笼,寒衣宵立(二)

“为什么?”她不禁质问,手头一时没把握着力度,他吃痛地轻嘶一声。折柳把手拿开了,严肃地看着他。

“很显然,他们干了活才拿钱,拿钱是养活自己和家里人。”杨谙系上衣带,“你又不干活,要钱做什么?”

她眼珠子一转,“我也可以干活,你让我做什么?”

杨谙眯起眼深深地看了她,她感觉有一丝清而沉的香气从床幔间弥漫,仿佛是什么木头燃烧的味道。而后,他的眼睛落在她腰间,又重新略上她的脸,火苗窜动了一点光。

她不动声色退开了,三步,直退到屏风前。

杨谙没好气地扭开头,“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可不会……”断了半截。

折柳没什么反应,也没问他半路撂下的是什么话,只是等了很久他仍是沉默,遂抬眸道:“洒扫?浣衣?还是端茶送水?”

他垂下眼,忽觉索然无味似的,“行了,看你也是什么都做不好。”他仰到榻上,“先把规矩学了,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她不依不饶地问:“学好了就有月钱,对吗?”

他随便应了一声,鼻音沉重。

折柳呵欠连天地从主屋出来,却与一个时年十七八的少女碰面了。

少女眉如淡淡秋山,乌发顺帖地盘桓于头顶,只是盯着她,也不像那些汉人逢人见礼。

“你是新来伺候的?”少女问,“我未曾见过你。”

折柳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说她是杨谙新纳的妾室?

太难听了。

“不是的。”折柳谨慎措辞,“是他……请我来的。”

少女愣了会儿,却被路过的杨缦训了:“奚名,这是你表舅新纳的刘娘子。”

折柳暗暗捏了拳头。奚名黑白分明的眼转瞬间把她上下打量了个透,低下头肃拜:“刘娘子好。”

杨缦指着她说:“这是我夫家的孩子,算是我女儿,娘子唤她奚姑娘就是。奚名,你出来前院做什么,女红做完了吗?”

奚名离开时,回头看了折柳两回,折柳觉得她每瞧自己一眼,都更有几分不甘,但谈不上敌意,只是道不尽的沁凉。

渤海王府二层阙楼前,沈祎翻身下马,让人通报了便径直入门,然而行至寝所前堂,却被侍郎祖颜拦在阶下。

这祖颜不过王国侍郎,八品官,因近身伺候渤海王,连尚书令高璋都需给三分薄面。

他直着身板作了个象征性的揖,立在阶上睥道:“沈左卫,殿下眼下正与刘车骑弈棋子,下令谁也不许打扰。”

沈祎看向下方的谒者,青年颔目微不可见摇头。于是故作轻松一笑:“那我就在耳房等会儿。”

祖颜也笑:“才刚起的局,还不知下到什么时候呢,沈左卫可得好等。下官这便着人送几盘茶点去。”

沈祎转过身,脸上透彻凉。几盘点心,现在才午时刚过,是要自己当夜宵吃吗,该死的看门狗。

堂中清雾袅袅,以一幅垂帘隔绝两座。

“殿下近来还梦魇么?”刘冀落下一子,问。

“还是那个梦。”花鸟鱼夹帘对面,声音浑厚低沉得宛如虎吟,“天色大变,梁摧栋折,云外苍鹰高翱,鹰爪比辟雍明堂的孔圣人像还要大。”

刘冀思忖着道:“太史何解?”

“呵呵,他还能说什么,北辰中星炽亮,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群星各行其轨,总之就是太平得不能再太平。”

棋枰中青石白玉无章,对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夹捏黑子笃笃叩盘,棋格还剩空闲,却丢到了棋盒里。

“偲音,胜负已定。孤再落一子,俘子便较你多了一枚。”

刘冀两溢险胜,只是微微一笑:“殿下分心了。”

那只手端起茶盏:“就是为不受你分心方坠此帘,不想仍被门外汉扰了心神。”

刘冀将白子一颗颗挑拣出来,笑道:“大约是有急事,殿下可要先见他?”

茶盏在案上不轻不重一砸,“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旌节那事。他若老老实实守着北屈,也不至于还没握热,便用以抵了罪。”

刘冀顿了顿,“微臣退军平阳时,杨徇达底下一个营兵求见,听他所言,似是抓了徇达把柄,向沈左卫告了个状,于是在平阳设伏,未果。后来沈左卫因失兵对他避而不见,他便将此事上报了微臣。殿下不若宣上来问问,是什么把柄。”

夹帘微颤,下一刻唰一下飞卷起来。刘冀立即将情绪掩进收拢的眸光中,面容恬淡。

“这愚不可及的蠢材!西北战事吃紧,他满脑子想着构陷后军将领,到底在干些什么混账事!”

孟夏一过,时近端阳。杨谙向中军告请归职,早出晚归地演练端阳争舸的清跸诸事。

结果端阳过去,他心心念念的擢升还是未至,官家就此事向尚书台提了几次,都被吏部驳回。因平阳失军,北伐将官全被累及,刘冀作为总帅罚年俸一半,沈祎被罢黜散骑常侍之职,杨谙无奖无罚,已算天大的恩典。

浑噩了一个月,恰逢沈祎生辰,渤海王礼赠蛇笔一支,据说身毒国紫檀木做的笔杆,来自大夏国浑然一体的青金石做的蛇饰。

沈祎以为方兴未艾,大张旗鼓在平乐观摆宴。

杨谙接到请笺,笺中特别邀请了他新纳的小妾一同赴宴。

他对着压了暗云纹的剡藤纸陷入沉思。

沈祎在平阳围猎他与折柳,恐怕意不在他。去了平乐观男女分席,沈祎必然准备好人选从折柳口中套话,她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势必要问出些东西,好给自己安个恰如其分的帽子。

可若不去,这事就没完没了,渤海王少不得已经知道,最该做的便是从此洗脱嫌疑,堂堂正正。

想到这里,杨谙把杨缦唤来,说:“明日我要带折柳赴宴,烦请堂姊提前做准备。”

又听他说:“务必让她光彩照人,艳压群芳。”

第二日出发时,杨谙在车上左等右等,也没等来折柳,不禁恼了下车去问,刚踩着脚蹬子,便见她一手褰裙,一手扶鬓跨过门槛。

女子时兴行趋步,步履足够细碎,肩膀足够平稳,辅以轻质繁杂的服饰,便会形成袖若双翼,裾有流风的姿态,很符合现下崇尚老庄、不羁礼法的自由之风。

但这步子折柳走来,提裙的动作也是洒脱的,丝毫没有玉磬节律可言。

正因如此,显得尤为娇憨俏丽。

杨谙没多看一眼,“快走吧。”自己先进了车厢。

折柳正是爱美的年纪,将裙子看了又看,打开车窗,观赏阳光映落的她的影子,鬓上的花镊明灭生辉。

“别让她们套你话,也绝不能离席。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杨谙叮嘱说。

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懵懂地点了个头。

抵达楼阙前,恭贺生辰的香车宝马已经排了足有半街,平乐观的门槛都快被来往宾客踏破了。

恰逢六月如火,太阳毒辣地往下浇。杨谙扫视周围,又端详了她一眼,果断把她推到前头,迎客的大声喊了句:“哟是步兵校尉呐——”

众人无不是秉持着来看戏的,五颜六色的目光都落向杨谙,又是先落在他跟前的折柳身上。

八宝紫碧襦,水红折裥裙,头梳双环缬子髻;髻根系的大红缯带垂在肩背应风轻舞,宽大的裙筒迤逦委地;

搭一条薄如罥烟的紫纱罗帔,勾出腰身紧致,胸脯饱满,纱帔蜿蜒的路径游走到她的肩膀,纤薄的肩骨微突,像一只鸟儿振翅欲飞。

她也好奇地环视众宾,媚而不自知的大黑眸子扫来荡去,三分风情因不解世事成了八分的烟视媚行。他们惊了半日,都开始窃窃讨论起来。

入筵后,杨谙把她放在女席,让她该吃吃该喝喝不必拘束,人就去了外间。他一走,左右两个美人便靠了来,夸她姿容美,行止佳,天花乱坠。

她还不知道她们姓甚名谁,二人已热情地捧来自己案上的瓜果,说:“妹妹在平阳受苦多年,应还没吃过这酒泉产的柰果吧?”

折柳觉得奇怪,“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平阳来的?”

二人相视一笑,用她读不懂的眼神交流了一刹,左首说:“怎会不知,我们一个是鲜卑人,一个是匈奴人,都曾住在平阳,看着妹妹就觉得亲切呢。”

右首的又说:“别看这些夫人姑子看咱们不上,妹妹可知胡女在京中宛如宝蕊美石,实则别人心里都羡慕着呢。”

她们看起来确实与旁人不同,热情似火,目里含珠,汉家女都冷眼观瞻,做不来这等伤脸面的举止。

折柳望着两人没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