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惩罚
顾宛拖着沈康宁往回走的时候肠子都悔青了,路上反复问自己怎么这么想不开把她带去了酒吧。
明明毕业那会就已经见证了她的酒量有多低,怎么还让她喝酒,最后反倒折磨自己。
沈康宁迷迷糊糊睁眼,人已经在学校操场了,走过这个操场再拐两个弯就是她的宿舍。想到这,她一把挣脱顾宛,就着草坪躺下去。
有点刺挠,但不想动了。
“祖宗,干嘛呢!”
顾宛累得直不起腰,站在原地喘气。
沈康宁双手像个扑棱蛾子一样用力拍了拍身旁的草坪,“看星星!”
顾宛不想理她,四处张望,口中念念有词:“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帅哥,让他帮忙把你背回去。”
下一秒什么东西缠上了顾宛的腿,她下意识想跳开,但低头一看,沈康宁泪眼朦胧地抱着她的腿,可怜兮兮地说:“宛宛,你不要不要我……”
顾宛突然想起沈康宁半夜坐在她家门口的雨夜,也是这样的楚楚可怜。
不,还更可怜一些。
顾宛瞬间消了气,蹲下把沈康宁抱到怀里,“我怎么会不要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你陪我。”
顾宛以为陪她什么,只见沈康宁自顾自地拉着她躺下,手也牵着不放。
仰面看天空,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一颗星星都没有。
天气炎热,操场跑步的人并不多,但不时能听到一些活力四射的叫喊。
沈康宁靠上顾宛的肩,“我不想你恋爱。”
“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
顾宛没想到沈康宁会说这样的话,想起高中的点点滴滴,动容道:“我还以为你根本不需要我。”
晚风让沈康宁的酒醒了一些,她吐不出身上不痛快的晕眩,却想把心口滋滋冒出来的话都说出来。
“只有你不会离开我,只有你真心对我,无论是爸爸,还是那些所谓的前男友,都不是真心的。”沈康宁缩成一团,泪水划过鼻尖,“爸爸想要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儿,说出去他会有面子……”
“而那些男朋友……”沈康宁呼吸渐弱,“我只是……”
顾宛扭头,发现沈康宁已经闭上了眼睛。
换平时顾宛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把沈康宁摇醒,这次却任由她睡了过去。
暖风熏得游人醉。
“我有时候,真嫉妒你。”顾宛眼神放得又长又远,没有尽头,“可更多时候,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喜欢你恣意洒脱,敢爱敢恨,喜欢你要做就拼尽全力去做,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阳大,她也曾想过来着,全国第一的顶级学府,谁不想来。
男友,她也想勇敢表白一次来着,却被脸皮吓退了脚。
顾宛向往成为沈康宁这样的人,但知道永远无法变成这样的人。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后悔心软放任沈康宁睡觉。
沈康宁睡得又昏又沉,顾宛好不容易把她背上背,没走两步远就停在原地怀疑人生。
造孽啊。
又慢速前行十米,顾宛听到沈康宁发出声音,直接把她扔在草坪上,顺便来了两脚。
“起来了。”
毫无动静。
顾宛蹲在地上用草叶挠她的小腿,惊恐大喊道:“沈康宁,有蟑螂!!”
“啊啊啊啊啊啊!蟑螂!!”
沈康宁吓得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前逃,“哪里有蟑螂?!”
恶作剧得逞,顾宛心情颇好地看着沈康宁跑远,然后一秒变脸,气呼呼地朝她走去。
“沈康宁,耍我呢?”
跑了两步,沈康宁喝下去的酒算是醒了一些,满脸无辜道:“绝对没有。”
顾宛不说话,就直直地盯着她,盯地她心里发毛。
沈康宁最怕顾宛来这招,心虚地挽上她的手,“宛宛,我错了,我刚刚是真的睡着了。”
顾宛不留情面地甩开:“什么时候醒的?”
“就……你背我背不上的时候。”
“好啊你!难怪我说怎么感觉你在我身上动,早醒了是吧?看我笑话很好玩是吧?”
说完就要动手。
“没有,”沈康宁吓得一缩一缩的,“我只是看你太认真了,不敢打扰你。”
“鬼话,你背着我跑两圈试试?”
“背,背。”沈康宁在顾宛身前蹲下,“走,让小的带姐姐跑两圈。”
顾宛没了脾气,推了她一下,“好啦,我走了。和男朋友约了要见面。”
“我酒还没醒呢,不送我到楼下吗?”
“力大如牛和我说酒没醒吗?”顾宛瞥了她一眼,“你也去谈个男朋友让他送你到宿舍楼下啊。”
“算了吧。”
沈康宁不情不愿地和她再见,脚步虚浮地回了宿舍。
舍友都在各忙各的,沈康宁摊在位置上,打开了游戏。
大神在线,沈康宁盯着那个ID打了半天呆,心绪万千发的她发出这一天的灵魂拷问——
“大神,你谈恋爱了吗?”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你说人真的一定要谈恋爱吗?”
苏徵没有回答,而是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康宁撑着头,大口呼出酒气,“就是感慨,怎么身边人要么都在谈恋爱,要么都想谈恋爱,还想让我也一起谈恋爱。”
苏徵正想回,沈康宁又说:“算了,不想了,我还是好好打游戏吧。”
-
沈康宁每次评图前都会消失一两天,但期末交图周叠加考试周,她直接从游戏世界消失了半个月。
天亮才睡了一会儿的她一评完图就立马爬回来睡觉,一觉从下午四点睡到了晚上八点。
醒来后恍惚感觉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专业学习现阶段是探索兴趣,除了最后一个模型大作业她做的不太行被老师调侃风一吹就散了之外倒也没什么。
说就说吧,反正这东西也不会真的落地。
值得夸奖的应该是这学期她秉持着爱惜羽毛的原则,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所有的表白。
不对。
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暂时想不起来,她敲了敲后脑勺,小声嘟囔:“熬夜真是伤脑子。”
胡莘听到床上的动静,在底下边刷牙边说:“康宁,你和刘胥在一起了?”
谁?
沈康宁惊坐起,大声重复:“我和刘胥在一起了?”
“对啊,班级群都传开了,说你们在谈恋爱。”
“什么?!”沈康宁一脸懵,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看手机。”
沈康宁拿起手机,发现睡了一觉醒来群里已经有几百条消息了。
“这个群里有老师吗?”她问。
“有啊,辅导员还问你怎么不官宣呢。”
沈康宁瞬间想找个洞钻进去。
这几天太忙,她好像确实把这件事忘了,那天是怎么回事来着。
应该是好几天前她在专教画平面图,画错了一笔正拿钢擦在擦针管笔迹,连续画了几天烦得想把图板撂了,刘胥神神秘秘地走过来说:“沈康宁,上节课我坐在后面没听清楚,想问一下你那个柱子怎么排。”
她下意识想拒绝,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跟着去了。
刘胥没有把她带到专教,而是进了楼梯间,沈康宁隐隐觉得不对想要跑路,刘胥解释道:“天台很多人画图,还有人搭帐篷呢,我也就搬上来了。”
鬼都不信的话沈康宁信了。
晚上十点的建筑楼天台,十几度的阳城,冷得她缩紧了脖子,她没有看到帐篷和图板,而是看到了满地的蜡烛,拼凑出爱心和她的名字。
太丑了。
丑得她不忍再看。
刘胥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大束玫瑰花,在沈康宁身前单膝跪地,表白道:“沈康宁,入学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美丽善良,坚韧勇敢,做什么事都能坚持下去,让我深深着迷。”
苍天。
太老土了,表白几件套,蜡烛、鲜花还有什么来着,这都已经被用烂了。
沈康宁连连后退两步。
“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沈康宁头皮发麻,转身想走却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看见一个人影。
牛仔裤搭配衬衫,标准的工科男穿搭,直到她抬眼看清那个人的脸。
苏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怎么会是他。
楼梯间的灯没亮,沈康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浑身冰凉,指尖颤抖。
心跳得飞快,她有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紧张感。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浑身冰凉,为什么会紧张,这里是建筑楼,是她的地盘,冰凉和紧张的应该是他才对。
沈康宁又转了回来,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胸口连同耳尖一起烧了起来。
苏徵拒绝她的场景过去一年多还历历在目,沈康宁背对着楼梯口,背对着苏徵,面向不远处的玫瑰和刘胥,目光却落到远处的霓虹。
心突突地跳,她想到了高中时的自己。
她听到自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不用追我,等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追你。”
好,女海王实锤了。
但那又怎样。
她不在乎。
刘胥没听出来婉拒的意思,顿时心花怒放,“沈康宁,我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