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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堂课,我让前任当众社死》

80.聚光灯下

六月二十六号。出分后的第一天。

宋星燃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手机上的闹钟——是座机。客厅里那部乳白色的老式电话,声音跟消防警报一样尖锐。他妈接起来,嗓门比他爸在车间里喊人还大:"喂?——对!——是!——考了第一!——全市第一!——"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电话声穿过了枕头。然后手机也响了。

苏晚柠的微信:「你手机打不通。座机占线。你是不是已经被亲戚包围了。」

他回了个"嗯"。

接着是赵磊:「星哥!!!你火了!!!你快看县电视台微信公众号——他们给你写了个标题:'远安一中宋星燃同学以715分勇夺全市理科状元'——配的是你高一那张证件照——头发翘了一撮——哈哈哈哈——」

宋星燃没来得及回。又一个电话切进来。座机又响了。他妈接起来——"喂?是——是——三舅妈啊——对,星燃考的——全市第一——什么?你说什么?——清华?——还没定呢——"

他从床上爬起来。窗外的阳光已经刺眼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客厅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座机的铃声、他妈的嗓门、隔壁邻居拍门喊"宋大姐你家星燃上电视了!"、楼下小孩在叫"状元——状元——"

厨房里灶台上的白瓷锅还在煮粥。红豆粥。跟昨天早上一模一样。但今天他妈没心思管粥——她一手举着座机听筒,一手拿着锅铲在指挥他爸:"你下去给王大爷买包烟——人家特意跑来道喜——"

宋星燃坐在床沿上,把手机翻过来。未接来电:十七个。未读短信:四十二条。微信未读消息:九十九加。

其中有三个电话是张桂兰的。最早的凌晨六点四十一分就打过来了。

他先回了张桂兰。

"张老师。"

"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今天有几件事。第一,校长批了五万块钱的奖学金——县一中成立六十三年,你考了全市理科第一,学校面上有光。上午来办手续。第二,县教育局批了十万块的专项奖励,文件已经到了,需要你下午带着身份证去教育局签字。第三——县电视台的记者九点半到学校,校长说想让你接受一个采访。你愿意吗?"

宋星燃沉默了几秒。五万加十万。十五万。这可是他前世两年不吃不喝的薪资啊。

"十五万。"张桂兰说,"不是给你的——是你自己挣的。别忘了这一点。"

"……行。"他说。

"穿整齐点。别穿拖鞋。"

电话挂了。

宋星燃放下手机。他妈正好从客厅探进头来——手里还举着座机话筒,电话线从门口拖到床边,扯得老长。"张老师打来的?"

"嗯。让我去学校——"

"去去去——赶紧的——穿那件新买的衬衫——"

"妈,你先把电话挂了。"

"哦——"他妈对着座机喊了一句"四婶回头再说!星燃要去学校领奖了!"然后啪地把话筒扣回去。整间屋子安静了不到一秒。手机又震了。

远安一中校门口。

放暑假的学校本应该很安静。但今天不一样。

校门口停了三辆车。两辆白色桑塔纳——县教育局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远安县广播电视台的,车身上漆了四个蓝色大字"远安新闻",车顶上支着一根可伸缩的天线杆子。一个穿蓝色POLO衫的摄像大哥正扛着摄像机站在梧桐树下抽烟,镜头朝下盖了块深色绒布,怕落灰。

张桂兰在校门口等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又是没见过的。领口还是熨得笔挺。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对银色的耳钉。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校长王继先,白头发,背有点驼。王校长旁边还站了三个人:一个戴金边眼镜的胖男人(县教育局副局长)、一个穿黑裙子踩高跟鞋的女人(县电视台的记者),还有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教育局的科员)。

宋星燃到的时候,这群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

他穿了那件新衬衫,领子有点硬——他妈买回来只洗过一次,折痕还在。深蓝色长裤。白色运动鞋。手里没拿手机——出门的时候被他妈没收了,"你去领奖,带什么手机?记者拍到你低头玩手机像什么话。"

"宋星燃同学!"王校长先开了口。

他大步迎上来,伸出两只手握住了宋星燃的手。两只手——一只手还不够。白头发在大太阳底下反着光。握完了手,他又拍了拍宋星燃的肩膀——很轻,像怕拍坏了。

"远安一中六十三年来第二个全市理科状元。"王校长的声音有点喘——不是累的,是高兴的。"第一个是三十九年前的事了。三十九年。"

张桂兰站在王校长后面,跟宋星燃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嘴角有一点弧度——很小的弧度。跟高二那年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学生不好管,现在她觉得这个学生值得她管。

"来——先拍几张照片。"副局长推了推金边眼镜,"今天省报也来要照片。回头校门口那个光荣榜——"

"已经让人去做了。"王校长说,"做了两米高一米二宽的。就挂在校门口右边,原来的位置。"

"原来的光荣榜上是谁?"

"上一届的文科第一。靠了六百五十多——也是我们远安一中的学生。"王校长顿了一下,"一样好。都很好。就是理科第一隔得久了点——三十九年。"

宋星燃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到了校门口。左边是王校长,右边是副局长。张桂兰本来想往边上退,被王校长招手叫过来——"张老师你也站过来——你是班主任——你是功臣——"

"我是高二才接手他的。"张桂兰说。

"高二接手怎么了?"王校长看了她一眼,"接手的时候他成绩排第几?"

张桂兰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站过去了——站到了宋星燃右手边。肩并肩,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摄像大哥把镜头对准他们,按了三次快门。

然后是单人的。

"往这边——往左边再站一点,侧一下身——对——笑一下——别那么紧张——"

宋星燃没紧张。但他不知道怎么笑——不是不会笑,是在这个场景下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校门口的铁栏杆他走了三年。高一上学的时候他推着自行车从这道门进去,碰到大熊在门口堵人;高三放学的夜晚他从这道门出去,身后跟着苏晚柠和赵磊。现在他站在这道门前,面前是记者和领导。他的心情不是激动——是恍惚。你花了三年把该做的事做到位,然后有一天早上起来全世界告诉你:你做到了。

拍照结束后进了学校办公楼的小会议室。茶已经泡好了。一次性纸杯。副局长先开口,说了几句官话——"祝贺""远安教育的光荣""继续努力"——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

"这是县教育局的奖学金。十万元整。凭身份证到计财科签字领取。"

红色信封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啪。很轻。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宋妈站在会议室门口没进去——她跟着来了,但觉得这种场合她不该往前凑,就在走廊上站着。王校长走过的时候看到她,停下来握了她的手。"感谢你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孩子——远安县全县的光荣——你儿子是我们建校六十三年来第二个市理科状元——"

宋妈一个劲地说"哪里哪里""学校教得好""我啥也没干"。但松开手之后她转身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站了十秒。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王校长从西服内兜里掏出一个银行信封。白色的。上面印着"中国工商银行"六个红字。

"学校的奖学金——五万块。财务已经打到这张卡里了。密码写在信封背面。这是远安一中历史上最高的单笔奖学金——不是为了破纪录,是这次真的该给。"

他把信封推过来。动作很慢——不像在给一个高中生发钱,像在给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递茶。

"我希望你上了大学之后——"他停了一下,白头发在吊扇的风里微微飘动,"——还记得到远安一中。有空回来看看。"

宋星燃接过信封。手指碰到了纸面——银行信封的纸比普通信封厚。里面硬硬的,是一张银行卡。他不知道这五万块对他爸妈意味着什么——他爸在车间干一年能攒下来的钱。

"谢谢校长。"

王校长摆摆手。"不用谢——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学校什么都没多给你——只给了你一个考场。但你要记住——"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宋星燃的肩膀,手劲比刚才在校门口重了一点。"你是从远安县走出去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那个穿黑裙子的女记者走进来了。她姓刘,胸牌上写着"远安县广播电视台记者刘敏"。三十出头,短发,说话语速很快。身后跟着摄像大哥——肩膀上扛着摄像机,镜头上盖的绒布已经摘了,红灯亮着。

"宋同学,可以开始了吗?我们录一段——大概三分钟。问题很简单,放松回答就好。"

"好。"

"别紧张——就当跟朋友聊天。"

"我不紧张。"宋星燃说。

记者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不是职业微笑,是被逗到的笑。"行。从你的自我介绍开始吧。"

摄像机开了。红灯在镜头上方一闪一闪。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我叫宋星燃。远安一中高三一班学生。今年高考总分715分。市理科第一。"

"可以了,够简洁。"记者笑了一下,"第一个问题——查到分数那一刻的心情是怎样的?"

"还行。"

"——还行?"记者愣了一下,"市理科状元,你说还行?"

"成绩比我预估的高了大概七八分。但分数本身不是我最关注的。"宋星燃说,"我比较在意的是——三年里做的每一件事是不是都做到位了。做到了,分数只是副产物。"

记者点了一下头,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然后她抬起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每个状元都会被问到的、从小到大被问了无数次的问题。

"你的学习方法是什么?有什么可以跟学弟学妹们分享的吗?"

宋星燃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会议室窗户外面有人在割草,割草机的嗡嗡声穿过玻璃渗进来一小半。张桂兰站在门边。他妈站在走廊上。校长和副局长在旁边喝茶。

他顿了一秒。

这一秒很关键。一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在被问到学习方法的时候,应该怎么回答?说"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多做练习"——这是标准答案,没人会多想。说"我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但追问下去容易露马脚。说"老师教得好"——客气但空洞。

他想到了公众号后台上看到的那些留言。六个多月的时间,从零到一万两千九百个关注——不是靠运气,是靠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内容。现在有一台摄像机对着他。早间新闻、午间新闻、晚间新闻。全县几十万人。全市上百万。全省——不一定,但至少会有转载。

"学习方法——"他开口了,"课堂上的东西我就不说了。老师教的大家教的都一样。我想说一个大家可能不太注意的点——利用碎片化时间。"

"碎片化时间?"

"比如午休前的十几分钟。晚自习前后的空档。周末做完作业后的两三个小时。"他说,"除了学校的课程之外,我觉得主动去汲取一些额外的知识也很重要。我说的不是买一堆辅导书——那个大家都试过,效率不高。我说的是——网络。"

"网络?"记者抬了抬眉毛。

"对。网上有很多优质的、系统化的学习资源。"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理得清清楚楚。"我高三这一年,除了课堂学习,平时也会上网看一些公众号文章。比如有一个叫'柳树下'的,做的是高中学习方法分享,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都有专栏。文章不长,每篇不到一千字,但每篇只讲一个问题、给一个方法、配两个例子——花三五分钟就能看完。我觉得比刷题效率高。"

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柳树下"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圈。

张桂兰靠在门框上。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在校门口大了一点——但不是笑,是一个语文老师听到学生用了个意料之外的修辞时的表情。有点意外。又有点——她在琢磨什么东西。

"你刚才说这个公众号叫'柳树下'?"

"对。柳树的柳,树下的下。"宋星燃若无其事地重复了一遍,"它的内容定位很准——不讲鸡汤,不讲天赋,只讲'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最近出了高考志愿填报专栏,出分前讲了基础知识,后面应该还会更新按分数段的填报思路——具体什么内容你可以关注了看看。"

记者又在那三个字旁边加了一个圈。

"第三——"

"等一下。"记者放下笔,笑了,"你这个状态不太像高中生。你知道上一届的市理科状元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了什么吗?——'感谢老师,感谢父母,感谢学校。'然后哭了。你没哭。"

"我觉得感谢是要用行动的。口头上的感谢听多了会贬值。"

记者愣了一秒。然后对着摄像大哥竖了个大拇指。"这段留着,好素材。"

采访结束之后又补了几个镜头——他在校门口走的,他坐在教室里的,他翻书的(书是从张桂兰办公室临时借的)。拍完以后摄像大哥把摄像机往肩上一扛,长出一口气。

"同学你刚才说那个公众号——能不能把名字再给我确认一下?我回头写稿的时候——"

"'柳树下'。柳树的柳。对,柳树的柳,树下的下。"

记者在本子上又写了一遍。这回字迹很大。

张桂兰从门口走过来。她看了一眼记者走远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宋星燃。

"你刚才说的那个公众号——"

"嗯。"

"——'柳树下'。"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张桂兰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把宋星燃衬衫领子上翻起来的那一小截折角按了下去。动作跟在校门口帮每个进考场的学生翻领子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她说。

就这四个字。然后转身去给副校长打电话了。

宋星燃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不是因为空调。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张桂兰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意外,是那种"你果然还藏着别的东西"的了然。高三这一整年她看他的眼神有过很多种——怀疑、验证、信任、放心。今天是"了然"。像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作者简介的书——"哦,原来还有这一页。"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妈做了四个菜。比昨天多了一个红烧鱼。

"头对着你。"他妈把鱼盘转了一下,鱼头对准宋星燃的碗,"多吃点。鱼补脑。"

"妈——已经考完了——"

"考完了也补。大学还要动脑子的嘛。"

宋爸在旁边夹了一块鱼肚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抬头问:"你今天跟记者说的那个——'柳什么下'?那是什么?"

"……读书的东西。"

"哦。"宋爸又夹了一块鱼。

他妈在对面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不是怀疑,是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像她在菜市场挑鱼,看到了一个不太认识的品种,蹲下来多看两眼。

下午三点。

县教育局计财科。一间只有八平方米的小办公室。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育才兴邦"。桌上一台老式电脑,CRT显示器占了半张桌子。科长姓何,戴眼镜,头发往后梳,笑起来像弥勒佛。

"身份证给我。在这里签名。"何科长指着表格右下角。

宋星燃签了名。他注意到表格上写的项目名称——"远安县优秀高中毕业生专项奖励资金"。金额:100000.00元。整整五个零。

银行卡号栏留白。何科长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跟早上王校长给的那张一样,白色的,工商银行的。"十万块已经打到这张卡里了——你需要去激活一下。任何一个工行营业厅都行——带身份证。"

一张银行卡五万。一张银行卡十万。宋星燃把两张卡并排放在桌面上——白色的,一模一样的银行标识,连卡号的排列格式都一样。十五万。

这十五万够他大学四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还有余。

"考上哪所大学?"何科长问。

"还没定。在考虑。"

"好好选。"何科长站起来,隔着桌子伸过一只肉乎乎的手跟他握了一下。"你是远安县的门面。"

宋星燃刚走出教育局的大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零一零开头的号码——010,北京的区号。

他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宋星燃同学吗?"

声音很年轻。二十五六岁。咬字特别清楚——不是播音腔,不是打电话的标准客气话,是一字一字像量过标尺之后才说出来的。每个标点符号都能听见。

"我是。"

"这里是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我姓陈,是负责河南省和湖北省三个地级市的招生老师。"稍微停顿了一拍。"首先祝贺你在今年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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