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农屋
城外,东翌山脚下。
微风缓缓拂过崔宝缘耳边鬓发,女人抬手理了理,将乌黑细软地发丝抚到耳后,定睛向前一看。
只见眼前静悄悄立着一座农家小屋,屋顶盖着灰旧的茅草,斑驳的土墙围着一圈木片篱笆,柴门松松地半掩着。
院内,生着一株不算高大地梨花树,正是盛开的好时候,团团蔟簇的小白花铺满枝头,风一过,细碎的梨花瓣轻轻飘坠,落下一地素白。
瞒院花香,朴素随俗。
崔宝缘怔怔看着,有些目瞪口呆。
“这是你们说的老地方?”
“对呀!”澹华明抢在澹西昭前面回答崔宝缘,一脸笑嘻嘻,“别看这里偏僻穷苦,其实该有的都有,什么不缺,所有的摆放都是梁羡英亲手布置的,想不到吧?”
“梁世子亲手布置的?”崔宝缘轻声说着,侧头看向身前不远的男人,他像是毫无察觉到这股视线一般,自顾自地举步向前,伸手将木门推开,回过头,声音微冷:“要不要进来?”
“来来来!”澹华明第一个伸手。
崔宝缘虽还有些懵,但还是由着澹西昭将自己拉进院子。
他们口中神秘的地方竟会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农屋,还是梁羡英亲手布置的。
真是难以置信。
澹西昭性子最是活泼,一屁股坐在木凳上,晃着双腿,仰头望着崔宝缘笑道:“缘娘,我们先在此处坐下,我兄长他们要去后山打几只山鸡。”
崔宝缘点点头,随即瞪大眼睛,大声喊道:“打山鸡?”
她这一声惊呼清亮突兀,澹西昭被她逗得莞尔一笑,将她扯着坐在木凳上,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瓣梨花,语气软糯:“后山山林繁茂,野物极多,山鸡最为寻常,烤来下酒最合适不过。”
崔宝缘缓缓颔首,但心中仍是诧异,目光下意识追向那道清挺身影。
世人皆知梁羡英身为晟王世子,明面上摆着的储君,身份尊贵,万人敬仰,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傲气,不染半分烟火俗气。
可此刻,他站在那株矮小梨花树下,踩着土坑野草,手上提着一把粗略制造的木弓,抵在树干处,顺着纹理缓缓向下滑去,身后便是茅草土墙,如此环境,竟丝毫未将他周身清冷贵气折损,反倒生出一种清贵落尘,谪仙下凡的独特气韵。
那双素来沉静如水,淡漠疏离的眸子,此刻却跟着柔和下来,眸底隐隐显露些许温情。
这间茅草屋,似乎对他很重要。
此时,梁羡英似是终于察觉到她灼灼的视线,他眼眸微微侧转,目光随意落在她脸上。
从方才还未进门时,便一直盯着他,看他的眼神更是奇怪。
她怎就这么娇气,刚一来就急着要回去了。
随即,梁羡英薄唇轻启,声音清冽低沉,穿透徐徐微风:“若是受不了,现在大可回去。”
“不!不!”崔宝缘连忙摇头,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绯色,生怕被他误会自己娇气挑剔,“我只是……只是从未想过,郎君也会做这般寻常山野之事。”
可笑,她崔宝缘怎么可能会受不了。
从前在扬州住的屋子,还没这一半好呢,只是后面兄长当官了,给家里置办一应东西,日子这才渐渐好过些。
一旁的澹华明早已按捺不住,嘿嘿笑着凑过来,一副深知秘事的狡黠模样:“缘娘子,你这就不懂了!梁羡英可半点不像旁人那般娇贵。这山里的路子,他比谁都熟,别说打几只山鸡,便是追野兔、掏雀窝、采野果,他年少时样样都做过!”
“当真?”崔宝缘眼底讶异更甚。
“那是自然……”澹华明正要应话,却整个人身子倏地一歪,踉踉跄跄地不停往后倒退,他怒气重重,转过头就欲开口骂道,却不料直直对上梁羡英阴恻恻地脸。
“你还走不走?”
“谁呀……”澹华明看清人后,猛地倒吸一口气,随即快速赔笑,“走走走!这就走!立马走!”
梁羡英眼神微冷,松开提住他衣领子的手,待澹华明站稳身形后,塞给他一把与崔宝缘先前所见很是相似的木弓,又附上两大篓一眼便知是刀刃所削的普通箭矢,这才开口朝坐着的二人说道:
“你们在此等候,切勿乱跑,后山山路崎岖,不甚安全。”他回眸叮嘱一句,目光淡淡扫过崔宝缘,略一停顿,复又开口,似是特意提醒她一般,“安分坐着便好。”
话音落罢,梁羡英便直接转身,也不多做停留,扯着澹华明并着肩往山上。
崔宝缘眼都不眨一下,定睛细细瞧着,梁羡英身形修长,步履从容,走在树枝乱生的密林里,每一步都安稳沉静。
她想起袁秋昨日所说,梁羡英从前是个爱笑的人。
只是后面,晟王与王妃的感情愈发不合,王妃不愿再见一切与晟王有关的人,直接搬去了慈恩寺居住,连带着梁羡英也不再待见。
那时他好似在八岁。
“昭昭,我可否能够问你一个问题?”崔宝缘转过身子,目光热切地看向坐在一旁撑着手无聊发愣的澹西昭。
“好呀,你问吧!”澹西昭顿时来了精神,嘴角咧上笑意,看着崔宝缘这幅认真打探的神情,不禁想道,该不会与兄长有关吧。
“这间屋舍可是梁世子的?”
“你想问这个啊,”澹西昭一听,顿时有些泄气,但又快速敛好情绪,挺直腰杆,接过崔宝缘的话细细思索,回道:“嗯,这屋子确实是他的,听我兄长说,这是他与晟王妃居住过的地方,时不时就会拉着我兄长过来。”
崔宝缘微微颔首,眸光闪过一丝了然,佯装心中好奇,不懂世家传闻一般,轻声缓缓问道:“听说王妃不喜世子,也不允许世子见她,这是为何?”
澹西昭一怔,歪着头,一脸惊异地看着崔宝缘,“你怎么知道?”
“曾在一小街巷中,无意听人说起过。”崔宝缘不慌不忙地应声。
谣言传闻这种事,玄乎得很。
小事不出门,大事传千里。
澹西昭闻言,也只是恍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从前羡英哥哥与王妃的关系还是很好的,王妃也很是宠爱他,直到梁叔叔从边关大战回来,一切就又变了……”
澹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