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返程
返程的火车是早上六点。
四个人拖着行李走进站台,眼睛都红着,没睡好。威海的海风还黏在头发上,咸的,像某种不愿褪色的记忆。
吴沛桐靠在律云翔肩上打盹,律云翔一手扶着他的脑袋,一手拉着行李箱,眼镜滑到鼻尖,没空推。林夏和苏想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扶手,扶手上有前人留下的咖啡渍,像某种地图。
"困吗?"林夏问。
"嗯,"苏想应了一声,没多说。
火车开动,窗外的海平线慢慢后退,变成田野,变成楼房,变成她们熟悉的世界。林夏看着窗外,苏想看着速写本,两个人都没说话。
昨晚的事,海边的谈话,月光下的沉默,像某种被封存的文件,暂时不需要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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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镇是下午。
梧桐路的香樟树还在,蝉鸣还在,6号和17号的院门还在。一切都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林夏站在自家门口,看苏想走进17号的院门,白色纱帘后面的人影晃动,然后蓝色窗帘拉开了。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天空,发给苏想:「到家了。」
苏想回复:「嗯。明天见。」
明天是周一,她们请的假,现在要回去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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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教室和离开前一样,又不一样。
公告栏上贴着新的通知,是期中考试安排。张晓晓跑过来,神秘兮兮:"你们去哪了?陈璐说你们四个去开房了。"
林夏的手僵在书包带上。"什么?"
"陈璐说的,"张晓晓压低声音,"她说你们四个人,两男两女,去威海,住一间房,不干好事。现在全班都在传。"
林夏看向教室后排。陈璐坐在座位上,周围围着几个人,正在笑,看到她看过来,故意扬起下巴,像某种挑衅。
"她还说,"张晓晓继续说,"说苏想是变态,之前在省城就被排挤,现在来祸害我们班。还说律云翔和吴沛桐……"
"够了,"林夏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冷。
她放下书包,径直走向陈璐。陈璐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像某种即将开始的角斗。
"你造谣,"林夏说,不是问句。
"我说的是事实,"陈璐笑,"你们四个一起去的,住的民宿,两间房?谁信啊?"
"我们住两间房,"林夏说,"我和苏想一间,律云翔和吴沛桐一间。房东可以作证。"
"房东是你亲戚吧?"
林夏的拳头握紧了。她想起苏想手腕上的发圈,想起她说"月经妹"时的平静,想起前学校那些写"变态"的字迹。那些字和现在陈璐嘴里的字,是同一个字,同一种毒。
"你再说一遍,"她说,声音在抖。
"我说苏想是变——"
"陈璐,"一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吴沛桐站在教室门口,身后是律云翔,"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一起交给老师。"
他举起,屏幕亮着,是录音界面。
陈璐的脸变了颜色,从红到白,像某种被突然切断的电源。"你们……"
"我们去找老师,"吴沛桐说,"现在。林夏,一起?"
林夏点头。她转身,没再看陈璐,和吴沛桐、律云翔一起往办公室走。苏想从座位上站起来,跟上来,没说话,只是走在林夏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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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有四个老师。
班主任老王,教导主任,年级组长,还有教语文的女老师,姓周,平时最温和,现在眉头皱着。
"你们四个,"老王开口,"陈璐说你们……"
"陈璐造谣,"林夏打断他,"说我们四个人有不正当关系,说苏想是变态,说律云翔和吴沛桐……"
她说不下去,那些词太脏,她说不出口。
"我们有证据,"吴沛桐把手机放在桌上,录音还在,"这是陈璐在教室里说的。还有,"他掏出一张纸,"这是民宿房东的电话和地址,可以证明我们住两间房。这是火车票,四个人,两间房,四个座位。"
律云翔推了推眼镜,补充:"陈璐之前也欺负过苏想,体育课故意伸脚绊她,在厕所里贴纸条说她坏话。这些班里同学都能作证。"
老王看向苏想。苏想站在最后,脸色苍白,像某种即将碎裂的瓷器。
"苏想,"老王的声音软了一点,"你说。"
苏想抬起头。她的眼睛是浅的,浅的,浅的,像某种透明的玻璃,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林夏读不懂的东西。
"陈璐说的不是真的,"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们四个人是朋友。一起去旅游,住两间房,什么都没发生。她说的那些词……"
她停顿了一下,"那些词,我前学校的人也说过。因为它们,我转学了。我以为换个地方会不一样,但……"
她没说完。林夏感觉自己的手在抖,她想去握苏想的手,但办公室里,她不敢。
周老师突然开口:"陈璐说的那些词,是校园霸凌的语言。不管她们四个人是什么关系,用那些词攻击同学,就是错的。"
教导主任点头:"叫陈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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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璐进来时还在笑,但笑得很硬,像某种贴上去的面具。
"你说她们四个有不正当关系,"教导主任说,"有证据吗?"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你听到的,还是你编的?"
陈璐的脸红了。"我……我只是猜测……"
"猜测?"林夏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叫苏想变态,叫我们四个人去开房,这叫猜测?你知不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你知不知道苏想因为那些话,从省城逃到小镇?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她不想在陈璐面前哭,但控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