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古今之间
莘遥取出匕首,在周栾凿刻过但没凿通的位置敲凿。
她一边凿一边说:“看起来像河。”
她没说错,这个被周栾他们光顾过的地方,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此处琉璃也似的雪晶表面相对平滑,不是一簇一簇的。
这样的平整呈蜿蜒状,延伸进幽暗巨林两端深处,又因表层之下似有液体流动,看起来确如一条小河。
“听说过九脉九脊锁龙阵吗?”
锁龙阵?
莘遥知道龙,知道阵,不知道锁龙阵。
符萦看着女人那双含烟带露,平静得近乎沉冷的桃花眼,讪讪一勾嘴角,老实说人话。
所谓九脉九脊锁龙阵,就是取地脉九条、山脊九架,辅以布阵者圣身一副、百善索一条,继而引旻霄紫电入地,召流火七月之冥风封界结成的,专门用来封锁大妖的古老法阵。
“这种阵结成后,中枢阵纹就是像这样蜿蜒曲折的河道。”
莘遥闻言抬头:“所以……”
怔怔然地盯着符萦的眼睛看了几秒,而后霍地站起身来。
“原来如此!”莘遥恍然大悟,接着夸奖男人,“懂的还挺多!传授你这些知识的人一定很厉害吧?”
***
谢千帆从床上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看着渗水发霉的顶墙,和一盏坏了后直接扯出电线接上的节能灯,知道是何嬢嬢家。
是他睡过一晚的房间。
村里的狗不知怎么,大白天的一直嗷嗷嚎。
说嚎也不像。
那声音沙哑,断续,像被人扼了脖子。
发了一会儿呆,谢千帆渐渐思绪回笼,想起了秋桐。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滚下来。
“哦咿——!”
他感到浑身骨头好僵,四肢好像离家出走了。
可能久躺后遗症。
他心里一万个心烦,却只能慢慢爬起来。
慢慢穿好衣服,找到手机、背包、车钥匙。
准备跑路。
这伙人,一个比一个恐怖!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手上还系着皮带,他就忙不迭去开门了。
手抓上锁把的瞬间,他脑子里一丝机灵闪过。
平移一步,拉开富贵花开的紫色窗帘一角,往外先瞅瞅情况。
看见秋桐正在院子里,用矿泉水给花盆里一棵小树浇水。
他头上马上警铃大作,赶紧缩身回来。
靠在门后捂心口发懵。
“怎么办,那怪物守在门口,一开门就被逮正着。”谢千帆在心里嘀咕,“他的根须法术那么凶残,不可能跑得掉的。”
何嬢嬢家房子小,一间屋就一个窗户,还是带钢筋防盗的。
这在紧急时候,完全就是一个为自己打造的囚笼。
谢千帆打开手机想报警,却发现居然没信号了!
而且,电量告急。
拿出充电器去充电,发现插座没电。
“好好好,这么玩小爷是吧!”谢千帆槽多无口。
断定是秋桐搞的鬼。
至于目的,肯定是怕他出去了,把他不是人的事实扬出去,带国安部来一颗炮弹轰了他。
既然不能从秋桐眼皮子底下逃跑,那就找人帮忙。
如是一计划,谢千帆又蹑步至窗前,试图联系何嬢嬢。
然而,想的美做的难。
找了半天,他也没见着何嬢嬢半片衣角。
秋桐不知道哪只眼睛看见他起来了,突然开门进来。
“千帆哥……”
“谁……谁……”
谢千帆开口后发现,喉咙像是有干沙噎住,吐字艰难。
长得清秀,穿得清爽的男孩手扶着门把,站在门边,一副乖巧模样却把谢大少吓得缩在墙角。
尽管如此,他还是执着的要把话说完:“谁、是、你、哥!走、开。”
秋桐默了默,说:“我,不是坏人。”
“这、是、关、键、吗?我、宁、愿、你、是、坏、人,那、起码、是人!”
谢千帆嘴上狠,心却都要蹦出嗓子眼了。
秋桐不擅表达,纵心有万千沸腾,最后都化成了一句:
“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能接受,我们的存在,我们就是,朋友。”
一句话,他分六段才说完。
以前,谢千帆还觉得这样说话挺可爱。
现在,他只觉得惊恐、茫然。
他没话对他说,只是戒备地瞪着他。
“咕噜……咕噜噜……”
谢千帆的肚子突然不知场合,不知轻重,急吼吼地叫唤起来。
自己都无语极了。
“吃的车上有,我去拿。”秋桐转身去了。
秋桐拿了食物和水给谢千帆,看他吃。
对他说水管里的水有腐毒,不要碰。
寨子里的人就是喝了这种水,才变得呆滞、迟钝的。
不只是人,饲养的动物也出现了类似问题。
提醒完又安慰他别太担心,他已经有帮大家的办法了,就是有点麻烦,而且需要时间。
谢千帆默认被秋桐控制自由,所以现在上位者说的话他一句听不进去。
因为实在太饿,心情又差到极点,就疯狂进食。
秋桐提醒:“省着吃,我没驾照,不能开车去买。”
谢千帆:“……”
他鼓着两个大腮包,看着秋桐。
许久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似乎又没全部理解。
“你反应慢了,不能开车。”秋桐解释。
谢千帆:“……”
这话听着是放他自由的,但他不信。
于是选择沉默。
吃东西的速度渐渐放慢。
秋桐识趣,知道谢千帆不待见自己,遂自行离开。
谢千帆吃饱了,坐床上老僧入定,坐累了踱步,不时往窗外看。
他在整理他的人生。
想累了,倒床上睡。
晚上内急醒来,没睁眼,先感觉一缕呼吸吹在睫毛上。
伴着一股淡淡的臭。
秋桐?
他身上很清香的。
他和符萦从来清清爽爽,幽幽香香,不可能发出臭味。
不是秋桐,是谁?
谢千帆心突突跳,慎之又慎掀开一丝眼缝。
夜色黑沉,电能罢工。
院外太阳能灯透进一层淡亮,照不到室内阴角,却恰恰照出床前有个人。
眼珠一转,一张惨白透青的人脸吊在视线上方。
她咧齿笑着,一口黄牙,两颗眼珠没有眼白,显得又大又圆。
“小——谢——”
“妈呀!!”
谢千帆腾地……
艰难且慢地翻了个身,爬下床。
“救命!”
紧急情况下,神经钝滞的他勉强能吐两个字。
黑瞳人喊着“小谢”,咔吱咔吱走过来,像个丧尸。
谢千帆比对方灵活一点,去夺门。
一只脚才踏出院,即见秋桐健步如飞往这边跑。
“快,进去。”
不等他开口,秋桐就一把拉住他,拽进了院。
嘎。
咣啷。
喀啦嚓。
铁门落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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